秋收的信儿，跟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红星大队。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大队部墙上，红漆标语也换了新的——“抓革命，促生产，誓夺秋收大丰收！”
字儿歪歪扭扭，却透著股子燃烧的火热劲儿。
中午头，刚下工的知青们围在墙根下，对着标语指指点点。
“这字写得，真有气势！”一个男知青尬吹道。
“那是，这可是李伯伯亲手写的。”林婉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心里却暗自摇头，这字儿，毫无章法可言。
叶红梅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眼尖，一下就瞧见了挎著篮子路过的张小花，立刻大大咧咧地招手：
“哎，小花妹妹，过来过来！”
“你天天在村里，肯定知道这上面写的啥吧？给我们念念呗。”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张小花身上。
她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哪儿认识什么字啊！
她觉得那些城里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笑，那笑跟针似的，扎得她心口生疼。
“我我爹还在地里等我呢！”
张小花胡乱找了个借口，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开了。
这一幕，不远不近，正好被靠在老槐树下抽烟的李卫国看了个正著。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张小花不识字，村里姑娘大都如此。可今天，看着她那副窘迫又委屈的样儿，特别是跟那几个叽叽喳喳、好像什么都懂的女知青一比，他心里莫名堵得慌。
【妈的，老子的女人，能让别人这么看扁了？】
李卫国心里骂了一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
当天晚上，李卫国早早回了家，从空间里摸出一匹崭新的细棉布。
他揣著布，溜达到张小花家门口。
东屋还亮着一豆灯光。李卫国凑到窗户缝往里一瞧，心头莫名一软。
张小花正趴在小饭桌上，借着昏黄的煤油灯，拿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张旧报纸上笨拙地比划着。
她对着报纸上的“丰”字，一笔一划地模仿，结果写出来跟个蜈蚣似的。
李卫国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紧锁的眉头，和因为写错而懊恼撅起的小嘴。
他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张小花警惕的声音。
“我，李卫国。”
屋里一阵手忙脚乱，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小花看见真是李卫国，脸又红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卫国哥，你你怎么来了？”
李卫国走进屋，把那匹细棉布往桌上一放：“你娘不是说想给你做件新衣裳？我托人搞了点布头，你拿着。”
张小花看着那光滑柔软的料子，眼睛都直了，但还是低着头小声说：“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李卫国没理她，目光落在报纸上，笑着问：“想学？”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张小花所有的伪装。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俺俺就是个睁眼瞎，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李卫国搬过小板凳挨着她坐下，他一坐下，小屋瞬间被他强烈的男性气息填满。
“不识字又不偷不抢，想学，哥教你。”
说著，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还沾著炭灰的小手。
张小花浑身一僵，像被过了一道电，脑子直接宕机了。
他的手好大，好热，满是老茧，可握着她的手，却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温柔。
李卫国握着她的手，沾了点灯油灰，在干净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这个，是一横，像地平线。”
“这个，是一竖，跟咱家门口的白杨树一样，笔直。”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耐心，热气喷在张小花的耳廓上，痒痒的，让她脸烧得厉害，心脏“咚咚”狂跳，仿佛要撞碎她的肋骨。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写下三个字。
“张、小、花。”
“看，这就是你的名字。”李卫国松开手。
张小花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看身边的男人。昏黄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又温柔。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等他来教自己写这三个字。
“卫国哥”她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哭啥，傻丫头。”李卫国有点手足无措，干巴巴地说，“以后，每天晚上我教你十个字。不许偷懒，听见没？”
张小花含泪用力点头。她看着李卫国，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声却异常坚定地说：
“卫国哥，等俺学会写你的名字俺、俺就给你纳鞋底。纳一辈子，行不行？”
李卫国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一辈子。
在这个年代，一个姑娘说出这三个字，就是押上她的一切。
【这谁顶得住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却无比真挚的姑娘，心里那点穿越者的隔阂，那点“补偿”的心思，在这一刻，好像都淡了。
他伸出手，没再犹豫，轻轻刮了下她挂著泪珠的鼻子。
“好，我等著。谁要是敢赖账，我就把她绑了当压寨夫人。”
张小花破涕为笑，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李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是定金。”他故意板起脸，“什么时候学会写我名字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写不好，一颗都不许动！”
张小花紧紧攥著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糖，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这煤油灯还要亮。
从张小花家出来，李卫国抬头看了看月亮，长舒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个宝。】
他心里琢磨著，这文化课，不能只给小花一个人开小灶。知青点那几个，也得利用起来。特别是林婉儿，那脑子不用起来太浪费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格局，得打开！】
他要利用空间里的资源，在这个贫瘠的年代，为他未来的“小王国”，悄悄培养出第一批核心班底。
而张小花，就是他宏大蓝图上的，第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