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几天大粪，王建设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馊了。
那股子冲鼻子的味儿，像是长在了他肉里，肥皂都搓掉两层皮了，还是一股怪味。现在他走在村里，连狗都嫌弃地绕着他走。
身上那点累算个屁，真正要命的是丢人！
他一个京城来的天之骄子，现在混成了全村的笑话，连三岁小屁孩都知道指着他鼻子喊“挑粪的”。
他恨李卫国，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学乖了，知道硬碰硬干不过。那泥腿子一身蛮力，还是村长家的滚刀肉，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既然武的斗不过，那就来文的！】
王建设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知青点的煤油灯下，玩命地写着稿子。
他要改变策略，从思想上，把李卫国彻底搞臭！【李卫国，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这天晚上，知青点照例开“政治学习会”。
说是学习，其实就是一群累瘫的年轻人，坐一块儿听王建设念报纸。
但今天，王建设格外亢奋。
他清了清嗓子，站到屋子中间，拿着写满字的稿纸，眼神在几个女知青身上来回打转。
“同志们！我们是来农村接受再教育，建设新农村的！但是！”他嗓门一下子拔高，“我发现，我们队伍里，出现了坏苗头！有的同志，脱离集体，不参加劳动，天天往山里钻，搞些不清不楚的‘副业’！”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几个刚下乡、还没被李卫国“糖衣炮弹”腐蚀的男知青，立马露出了嫉妒和不满。
凭什么大家在地里累成狗，他李卫国就能满山跑，还隔三差五吃肉？
“更严重的是！”王建设见有人撑腰，胆气更壮了，“这位同志，还用小恩小惠，用几块肉、几颗糖，腐蚀我们队伍里的女同志！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享乐主义！是必须警惕和批判的资本主义尾巴！”
“啪！”
叶红梅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墩，瞪着眼就要开喷。
林婉儿却在桌下悄悄拉住她，摇了摇头。她冷眼看着王建设在那口水喷得跟下雨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默默拿出小本子，把那几个跟着起哄的男知青名字都记了下来。
苏晓月则是吓得小脸发白，紧张地盯着门口，生怕李卫国这时候冲进来。
“王建设，你什么意思？”柳如烟放下书，声音冷得像冰，“李卫国打猎是给大队改善伙食，肉也是大家一起吃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
“柳如烟同志，你思想觉悟有问题！”王建设立刻调转枪口，“你被他一块肉就收买了！忘了我们来这儿的初心吗？我们是来吃肉的吗？不是！我们是来磨练意志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几个男知青听得连连点头。
这风声，不出半天就吹到了李卫国耳朵里。
【小样儿，跟我玩上纲上线？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第二天，村里开秋收总结大会，全村老少爷们都聚在打谷场上。
李老根讲完话，李卫国却主动站了出来。
他没急着开口，先是给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挨个递上烟点着，才慢悠悠走到台前，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们，”李卫国一脸憨厚，声音里甚至带着委屈，“我，李卫国，文化不高，但今天想当着大伙儿的面，做个检讨。”
底下瞬间炸了锅。卫国这小子转性了？还会做检讨了？
李卫国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最近，我总往山里跑，打了两头野猪，掏了几个兔子窝。我寻思著，爹娘年纪大了，给他们补补身子。也寻思著，大伙儿都辛苦，能让大家嘴里多点油水。可我没想到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全是困惑和无辜：“城里来的王知青批评我了，说我这是‘资本主义尾巴’！说我们山里人，靠山吃山，打猎吃肉，是享乐主义！是错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憨直地看着台下的村民，把声音提得老高：“大伙儿给评评理，难道咱们祖祖辈辈都错了？咱们山里人，连靠山吃山的资格都没有了？这肉，咱就没福气吃吗？”
轰——！
打谷场瞬间就炸了！
村民们最朴素的观念，就是靠山吃山。李卫国打猎分肉，是天经地义的大好事。现在一个城里来的小白脸，居然说这是错的？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放他娘的屁！”脾气火爆的刘二牛第一个跳起来，指著知青堆里脸都白了的王建设就骂，“你个小白脸懂个啥？你是吃不着肉眼红吧？我们吃肉关你屁事！”
“就是！城里人就是金贵，站着说话不腰疼！”
“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别人！呸！”
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全往王建设身上招呼。场面一度十分舒适。
他做梦都没想到，李卫国这泥腿子，居然用这么一招，把他的“阳谋”扭曲成了“城乡矛盾”，还把自己放在了所有村民的对立面！
李老根一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烟袋锅子往桌上重重一磕，站出来痛心疾首地说：“王知青啊，你思想觉悟是高，可你不能脱离群众啊！我们贫下中农，就指著这点念想活呢。你这么一说，不是往我们心口捅刀子吗？以后谁还敢为集体做贡献？我看你这个知青队长，思想很有问题，需要好好反省！”
王建设百口莫辩，一张脸憋得又青又紫，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搬出他爹的名头，可看着村民们那要吃人的眼神，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威信，这下是彻底扫地了。
风波平息后，李卫国心里那叫一个爽。跟老子玩阳谋？你还嫩了点。
当晚，李卫国正准备去“秘密基地”看看那株野山参的长势，院门却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身灰布短褂，贼眉鼠眼的，肩上还搭著个货郎担子。
“同志，找谁？”李卫国警惕地问。
那人往院里瞅了瞅，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李卫国同志吧？我姓黄，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黄老三。是赵四爷让我来的。”
赵四？黑市那个赵阎王？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别介啊，兄弟。”黄老三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小撮晶莹剔透的大米，“这米，整个红旗公社，就你这儿有。四爷说了，你手上有好货，他想跟你谈笔大买卖。”
李卫国看着那米，眼神冷了下来。赵四这是派人来摸他的底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什么货？”
黄老三眼睛一亮，凑近了，压着嗓子道：“听说兄弟你手上，有根能吊命的大家伙？”
野山参！
李卫国心脏猛地一缩。这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他挖到山参的事，连他爹都不知道！
他看着黄老三那双精明的眼睛，知道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了。黑市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地说：“东西是有。但价钱，得看你们的诚意。而且，我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事。”
黄老三连连点头哈腰：“懂，懂！规矩我们懂！兄弟您考虑考虑，四爷说了，只要您肯出手，价钱好商量，什么票都好说！”
送走黄老三，李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残月，久久没动。
黑市这潭水，他必须得蹚。空间里的东西要变现，这是唯一的渠道。但现在看来，这水里不光有鱼，还有吃人的大鳄。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
至于那个泄密的内鬼李卫国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最好别让我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