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察队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姓赵，人称赵大炮，在公社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视线落在桌那盆红烧肉上，喉结不自觉动了下，随即又绷紧了脸。
“赵队长，就是这儿！”王建设指著李卫国，兴奋得像条终于咬住猎物的疯狗，口水都快飞出来了，“你看看这一桌子！红烧肉、大米饭！地主老财都没这么吃的！这不明摆着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还有，我亲眼看见他兜里有违禁的海外糖果，肯定就藏在屋里！”
苏晓月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下意识就往李卫国身后缩了缩。林婉儿虽然努力镇定，但紧抿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李卫国反而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他甚至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赵大炮。
“赵队长，大晚上辛苦了。来，抽根烟，消消气。”
赵大炮瞥了一眼那烟，没接，冷声道：“李卫国，少来这套。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这一桌子菜，你解释解释？”
“解释啥？这不是都明明白白摆着吗？”李卫国指了指桌上的野猪肉，语气坦荡，“今儿下午刚打的野猪，全村人都瞧见了。我寻思著几位女知青刚下乡，身子弱，水土不服，就请她们来打打牙祭。这野猪是祸害庄稼的畜生，杀了它是为民除害；肉是集体分的，用来团结知青同志，这可是响应号召，搞好军民关系。赵队长，这也有错？”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高度拔到了大气层。这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赵大炮脸色稍缓。这年头，打猎改善伙食确实不犯法，只要不拿去投机倒把就行。
“那违禁品呢？”王建设急了，跳着脚喊，“赵队长，别听他瞎忽悠！他兜里那种印着洋文的奶糖，供销社根本没有！肯定是他私通”
“王知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李卫国眼神瞬间变冷，直接打断了他，“私通什么？你知道这罪名扣下来，可是要死人的吗？”
他上前一步，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那可是前世商战里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直接把王建设逼得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既然你说有，那就搜。”李卫国摊开双手，坦荡荡地看向赵大炮，“身正不怕影子斜。赵队长，你们尽管搜。要是搜出来了，我李卫国二话不说，跟你们走。但要是搜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建设的脸：“诬告陷害贫下中农，破坏知青团结，这笔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搜！”赵大炮一挥手。
几个纠察队员立刻冲进里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乒乒乓乓地响起来。
王建设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里屋门口，嘴角挂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狞笑。他明明看见李卫国下午给张小花大白兔奶糖了，那包装纸绝对不是国内的！只要搜出来，李卫国就完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纠察队员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队长，床底下看了，只有几双臭鞋。”
“柜子里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两本语录。”
“米缸面缸都查了，啥也没有。”
王建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一张劣质面具裂开了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发疯似的冲进里屋，亲自把被褥掀翻，把枕头撕开，甚至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遍。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李卫国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戏谑。
早在王建设敲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连同那包大白兔奶糖，都已经静静地躺在他的“乾坤洞府”里了。
跟我玩？你连新手村都没出呢。
“王知青，找著了吗？”李卫国懒洋洋地问道，“要不要我把地砖撬开给你看看？”
王建设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满头大汗，眼神已经涣散：“不不对我明明看见的”
“够了！”赵大炮一声怒吼，震得窗棂子都跟着抖了抖。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大晚上带着兄弟们跑几里山路，就为了看这小子的臆想症表演？
“王建设！这就是你说的确凿证据？这就是你说的私藏违禁品？！”赵大炮指著王建设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我看你是思想出了问题！把阶级斗争当儿戏！把公社的资源当成你公报私仇的工具！”
王建设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赵队长，我我可能是看花眼了”
“看花眼？”李卫国冷笑一声，这不就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吗？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红烧肉，语气沉痛：“赵队长，你看，好端端的一顿团结饭，被搅和成这样。几位女知青同志被吓得筷子都不敢动。苏知青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吓，要是病倒了，谁负责？”
苏晓月也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虚弱的低吟：“哎哟心慌”（演技在线！）
林婉儿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这种捕风捉影的行为，确实很让人寒心。”
叶红梅更是直接一拍桌子：“王建设，你自己不干活挑大粪，还见不得别人好是吧？简直是知青队伍里的败类！”
众怒难犯。
赵大炮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王建设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李卫国，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李卫国同志，今晚是我们工作失误，打扰了。”
“赵队长也是公事公办，我理解。”李卫国大度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王知青这种行为，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咱们大队还怎么搞生产？大家都别干活了，天天互相举报算了。”
赵大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放心，公社会给个说法。”
他转身，就像提溜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王建设的衣领：“王建设，鉴于你谎报军情，扰乱社会治安，破坏团结，从明天起，你的挑粪任务翻倍！每天二十担！另外，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晚上在打谷场当着全村人的面念！”
“二十担？！”王建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十担都要了他的老命了，二十担这是要让他死在粪坑里啊！
“带走！”赵大炮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挥手，几个队员架起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王建设，拖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卫国关上门，转身看向那些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女知青们，脸上的冷厉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个温暖可靠的邻家大哥。
“没事了，苍蝇赶走了。”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敲了敲苏晓月的碗边，“肉都要凉了，赶紧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苏晓月看着李卫国那宽厚的肩膀，心里的恐惧仿佛被阳光盘机散了一般，奇迹般地消散了。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夹起那块红烧肉，用力点了点头：“嗯！”
林婉儿看着李卫国，镜片后的眸光闪动。这个男人，面对公社纠察队不仅不慌，还能反客为主，这份心智和手段，真的是一个村长儿子能有的吗？
柳如烟轻轻抿了一口白开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男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来，接着吃！”李卫国给每人又夹了一筷子菜，“今晚这事儿，谁也别往心里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昏黄的煤油灯下，李卫国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笼罩着四个性格各异的女孩。在这个动荡的夜晚，一颗名为“依靠”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们心中种下。
而村西头的牛棚边，王建设瘫坐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了泥土里，眼中满是怨毒的血丝。
“李卫国你给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