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裂,但此刻没一个人喊热。晓说s 追最鑫章結
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绿了,死死钉在那头死透了的野猪身上。咕咚、咕咚此起彼伏的,全是吞咽口水的声音,汇成了一片馋哭小孩的交响乐。
那是一头真正的山大王!獠牙足有半尺长,黑鬃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厚实的皮肉下,全是能让人馋疯了的油脂。
“我的乖乖,这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吧?”
“卫国这小子,神了!这是提前过年了啊!”
李卫国把沾血的爬犁绳往地上一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顺手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给围上来的几个族老一人递上一根。
那动作,那派头,活脱脱一个当家人的气派,老练得不行。
“运气好,碰上了。”李卫国笑呵呵地说著,眼神却不著痕迹地扫过人群外围那帮知青,“这畜生正拱咱大队的红薯地呢,我寻思著不能让集体财产受损失,就跟它练了练手。”
好家伙,一顶“保护集体财产”的高帽子扣下来,私自打猎的性质,瞬间变成了为民除害的立功行为。
“好!打得好!”李老根背着手走过来,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他围着野猪转了两圈,旱烟袋指指点点:“这畜生祸害庄稼不是一天两天了,卫国算是给咱村办了件大好事!来几个人,抬去杀猪台,今晚全村开荤!”
“噢——!”
欢呼声差点把树上的鸟给震下来。
这年头,一年到头除了过年,也就秋收大忙时能见着点荤腥。这头三百斤的大野猪,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顺风飘来。
人群“呼啦”一下像摩西分海般向两边散开,露出了站在外圈、脸色黑如锅底的王建设。
他裤腿上全是黄泥汤子,肩膀上还挑着那副让他恨之入骨的粪桶。那股子酸爽味道,在烈日下尽情发酵,简直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哟,王知青,还没下工呢?”李卫国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清,“工作热情很高嘛,必须得表扬。”
王建设看着地上那头巨无霸野猪,再看看被村民们当成英雄一样众星捧月的李卫国,眼珠子都红了。
凭什么?!
他妈的凭什么?!
他在粪坑边闻了一上午的shi味儿,累得像条死狗,这小子进山遛个弯就能当英雄吃香喝辣?
“李卫国!”王建设把粪桶往地上一顿,粪水溅了一地,他梗著脖子吼道,“这野猪是山里的公共资源,属于国家和集体!你不能私自处理,必须交公!”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傻子。
交公?交到公社去,还能有他们什么事?顶多换回来一面“先进集体”的破锦旗,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李卫国直接被他逗乐了,他走到王建设面前,捏著鼻子扇了扇风:“王知青,你这思想觉悟是真高。不过你可能不懂我们山里的规矩,这叫‘一猪二熊三老虎’,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换来的。我爹是大队长,他说咋办就咋办。再说,这猪吃的是咱村的红薯,那它就是咱村的猪。怎么,你还想把咱村的口粮往外推?”
“就是!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卫国那是拿命换来的,你挑个大粪还挑出优越感了?”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差点把王建设当场淹死。
“行了行了,都是革命同志,别伤了和气。”李卫国大度地摆摆手,这波操作,格局直接打开。
他转头看向知青堆里的林婉儿和苏晓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王知青也是为了集体着想嘛。这样吧,待会儿杀了猪,猪下水和猪血这些‘边角料’,就多分给知青点一些,算是我代表大队慰问新同志了。王知青,这回你没意见了吧?”
这手太绝了。
这年头,猪下水虽然不如肥肉金贵,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肉!李卫国这一手,既堵了王建设的嘴,又在其他知青面前卖了天大的人情。
果然,一听有肉分,几个原本还跟着王建设同仇敌忾的男知青,眼神立马就变了。
苏晓月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想吃。下乡这几天天天喝红薯粥,她感觉自己胃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谢谢卫国哥”苏晓月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
李卫国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掠过旁边一脸清冷的林婉儿和若有所思的柳如烟,心里冷笑: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杀猪,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村里的屠夫老张头操著锃亮的杀猪刀,手起刀落,放血、褪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热气腾腾的猪血接了满满两大盆,内脏哗啦啦流出来,那股混著血腥气的肉味儿,在村民们鼻子里,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李卫国作为“首功”,按规矩分到了最肥的一块后臀肉,足足十斤,外加一颗硕大的猪头和一副完整的猪板油。
这在当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那副板油,熬出来雪白的猪油,拌饭吃能香掉舌头,剩下的油渣包饺子、炒菜,更是神仙都不换的美味。
“卫国,这这么多?”李老根看着儿子提溜回来的东西,手都有点哆嗦。
“爹,这算啥。”李卫国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压低声音道,“晚上把门关严实了,咱整几个硬菜。另外”
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点儿坏,飘向了知青点的方向。
“你去跟那几个女知青说一声,就说大队部为了欢迎她们,晚上在咱家单独请她们吃饭,算是‘接风宴’。记住,只叫女的。”
李老根一愣,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个兔崽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你就不怕王建设那帮小子闹翻天?”
“闹?”李卫国冷笑一声,一边挽袖子切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们要是能拿出半斤猪肉来请客,我让他们闹个够。没那本事,就给老子憋著。”
夜幕降临,红星大队再次被黑暗笼罩。
但今晚的黑暗里,飘荡著一股让人抓心挠肝的肉香。
李卫国家的小院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窗缝透出,伴随着锅铲翻炒的滋啦声。
知青点。
王建设坐在大通铺上,面前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稀饭,配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胃里疯狂抓挠,让他彻底破防了。
“妈的”他狠狠咬了一口窝窝头,硬得像石头,差点把牙崩掉。
“哎,听说了吗?李卫国把女知青都叫去他家吃饭了。”一个男知青酸溜溜地说,“美其名曰接风宴。”
“凭什么只请女的?这是搞性别歧视!是作风问题!”另一个知青愤愤不平。
“得了吧你。”一直没吭声的刘大壮翻了个身,嗡声嗡气地说,“肉是人家拿命打的,人家爱请谁请谁。你有能耐,你也去山里打一头?”
王建设听着这些议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了一眼女知青那边的屋子,果然,空空荡荡。
苏晓月、林婉儿、叶红梅、柳如烟一个不落,全都去了。
一种被彻底孤立和羞辱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攥紧筷子,指节捏得发白。
“李卫国,你这是公然腐蚀革命同志”王建设咬牙切齿地低语,“你等著,我这就去公社告你!”
而此刻,李卫国家。
方桌上,摆着四个海碗。
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地冒着油光;爆炒猪肝嫩滑鲜香,配着翠绿的青椒;猪血炖豆腐热气腾腾,撒著一把野葱花;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油渣炒白菜。
在啥都缺的年代,这一桌子菜,对几个女知青的冲击力,不亚于原子弹。
平日里的矜持和清高,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苏晓月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那碗红烧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偷偷咽了好几口唾沫。
就连一向高傲的林婉儿,推眼镜的手指都有些僵硬,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桌上飘。
唯独柳如烟,虽然也被震撼到,但依旧保持着优雅坐姿,目光却越过饭菜,落在了正在解围裙的李卫国身上。
这个男人,一件简单的白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那种懒散又尽在掌握的笑。
和那些只会喊口号的男知青,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都愣著干啥?”李卫g端著一盆白米饭走过来,那是真正的精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动筷子啊。到了我这儿,就跟到家了一样,别客气。”
他先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然后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直接放进了苏晓月的碗里。
“尝尝,看哥这手艺咋样。”
苏晓月受宠若惊,脸“唰”地红了:“谢谢谢卫国哥。”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没被抄家的童年。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好吃”她哽咽著,声音小得像猫叫,沉寂的dna彻底动了。
李卫国笑了,笑得像个邻家大哥哥,心里却冷静得像个老猎人。
很好,第一步,投喂成功。
开了这个口子,这些高高在上的白天鹅,早晚一只只都得落到他碗里来。
“林知青,叶知青,柳知青,你们也吃啊。”李卫国热情地招呼著,眼神清澈坦荡,“以后在村里有啥难处,尽管开口。我李卫国没别的本事,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护着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林婉儿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又看了看李卫g那张真诚的脸,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或许,这个“村霸”,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
而叶红梅最是豪爽,直接夹起一块猪肝塞嘴里,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李卫国,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牛!以后我跟你混了!”
李卫国哈哈大笑,举起搪瓷缸(里面是兑了灵泉水的白开水):“来,为了咱们纯洁的革命友谊,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四个女知青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这个夜晚,这个男人,这顿饭,将成为她们知青生涯里,最无法磨灭的记忆。
然而,就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又粗暴。
“李卫国!开门!我们是公社纠察队的!”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晓月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小脸瞬间煞白。
李老根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唯独李卫国,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冷了下来,仿佛早已料到。
他放下搪瓷缸,拍了拍苏晓月颤抖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看来,有些人是真吃饱了撑的,非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李卫国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几个戴红袖章的纠察队员,为首的,正是王建设。他一脸幸灾乐祸,眼神阴毒得像是要吃人。
“李卫国,有人举报你搞封建特权,拉拢腐蚀女知青,还私藏违禁品!”王建设指著李卫国,声音尖利,“人赃并获,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李卫国盯着王建设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上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王建设,你是不是觉得,挑大粪的日子,过得太轻松了?”
他侧过身,露出屋里那桌还没吃完的红烧肉,以及坐在桌边、虽然惊恐但衣衫整齐的女知青们。
“想查?行啊。”李卫国上前一步,目光逼视著带头的纠察队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查不出什么所谓的违禁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诬告好人,破坏我们红星大队军民团结的罪名,不知道咱们公社,打算怎么算?”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