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个嘛”
李卫国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叶红梅和柳如烟之间滴溜溜地打转。
叶红梅下意识挺了挺胸脯,眼里就差写上“选我选我”四个大字了。柳如烟则是把头偏向一边,假装看路边的野草,但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修罗场”的火药味。
“突突突——”
就在这时,一阵黑烟伴随着巨大的噪音从村道另一头传来。
李卫国嘴角一咧,抬手就拦下了那辆正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
“哟,卫国啊!上公社去?”开拖拉机的是二队的刘大脑袋,一张脸油光锃亮。
“刘叔,顺道捎个人。”李卫国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手指一弹,烟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飞进刘大脑袋手里,“叶知青皮实,不怕颠,让她坐你拖拉机后斗里,咱们公社汇合。”
叶红梅脸上的期待,“咔嚓”一下,碎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李卫国!你”
“听话。”李卫国压根不给她发飙的机会,长腿一跨,稳稳当当骑上车座,姿势帅得掉渣,“晓月坐大梁,柳知青坐后座。红梅,拖拉机可比我这俩轮子快,你到了公社先去国营饭店占个好座儿。”
说完,他冲苏晓月招了招手。
苏晓月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在两个姐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羞答答地侧坐在了自行车前的大梁上。
这位置,绝了。
整个人跟小猫似的,直接缩进了李卫国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肥皂味儿和淡淡的烟草气。
“上来。”李卫国回头,淡淡地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旁边气得直跺脚、却已经被刘大脑袋连拉带拽赶上拖拉机斗的叶红梅,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她不再矫情,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抓着坐垫底下的金属弹簧。
“坐稳了,走了喂!”
李卫国脚下猛地一蹬,车轮飞速转动起来。
巨大的惯性让柳如烟惊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前倾,一张俏脸结结实实地怼在了李卫国坚实的后背上。
“抓我衣服,别抓弹簧,夹手。”李卫国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李卫国腰侧的衣摆。
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像一小撮火苗,直接燎到了她心尖上。
“卫国哥,慢点风大。”苏晓月缩在李卫国怀里,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风大才爽。”李卫国轻笑一声,车头一歪,故意往路中间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碾了过去。
“咯噔!”
车身猛地一颠。
“啊!”
苏晓月吓得一声尖叫,直接抱住了李卫国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后座的柳如烟更是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李卫国的腰,胸前那两团柔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腰上。
软。
真特娘的软。
李卫国心里吹了声口哨,脸上却一本正经:“这破路,公社也不说修修。都抱紧了啊,摔下去我可不管。”
柳如烟触电般想松手,可车子又是一晃,她只能红著脸,咬著牙,死死维持着这个羞人的姿势。
这一路,简直就是在全村人的眼皮子底下“游街示众”。
路边田里干活的社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前面抱一个,后面搂一个,骑的还是崭新的永久牌!
“乖乖,那是卫国吧?这小子是走了什么桃花运?”
“村长家的独苗就是不一样,你看那俩女知青,平时眼睛长头顶上,现在不也乖乖贴着人家?这小子,赢麻了!”
风言风语飘进耳朵里。
柳如烟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环在男人腰间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那种蛮横又霸道的安全感,是她下乡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红旗公社,集市。
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李卫国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利索地上了锁。
这时,满身尘土的叶红梅顶着一头鸡窝,气呼呼地从后头跑了过来。
“李卫国!你就是故意的!”叶红梅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控诉,“那破拖拉机差点没把我早饭颠出来!”
“能者多劳嘛。”李卫国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带你去买好东西,算补偿。”
看到那方洁白的手帕,叶红梅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哼了一声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这还差不多。”
三人走进供销社。
一股混合著酱油、醋和布料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几个穿着蓝大褂的售货员正嗑著瓜子聊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年头,供销社售货员,那可是端著铁饭碗的大爷,牛气得很。
“同志,拿三盒雪花膏。”李卫国敲了敲玻璃柜台。
一个胖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瓜子皮“噗”地吐在地上:“没了。”
“没了?”李卫国笑了,目光落在柜台后面货架上那几盒显眼的蓝铁盒上,“那是什么?”
“那是给县领导预留的,不卖!”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买不起别在这儿捣乱,一盒一块五,还要工业券,你有吗?”
苏晓月和叶红梅一听这价格,脸都白了。
一块五!她们在大队干半个月的活都不一定能挣到!
“算了卫国哥,太贵了,我们不要了。”苏晓月拉了拉李卫国的袖子,小声说。
柳如烟没说话,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那是上海产的“友谊”牌雪花膏啊,哪个女人不想要?可惜,那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李卫国没动。
他手伸进中山装口袋,意识却沉入空间里扫了一眼。
“啪!”
一张十元大团结,连带着三张崭新的工业券,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一瞬。
“够不够?”李卫国淡淡地问,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三棵大白菜。
胖售货员愣住了,瓜子都忘了嗑。
乖乖,这年头能这么甩大团结和工业券的,不是领导家属就是过江龙啊!
“够够了!”售货员的脸瞬间从冬天切换到春天,褶子都笑出来了,“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这就拿!”
这就是现实。
钱和票,就是这个年代最硬的脸面。
片刻后,三个精致的蓝色小铁盒摆在了柜台上。
李卫国拿起一盒,随手塞进苏晓月手里:“拿着。”
又拿起一盒,扔给还在发愣的叶红梅:“你的拖拉机补偿费。”
最后一盒。
他拿着,走到了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看着那个小铁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却在发抖。
“拿着。”李卫国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女人的脸就是门面,特别是你这么好看的脸,糙了,可惜。”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李卫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施舍,反而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侵略感。
“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哼。
“行了,东西买了,去吃饭。”李卫国大手一挥,“国营饭店,红烧肉管够!”
三个女知青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神各异。
苏晓月是崇拜,叶红梅是依赖,而柳如烟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雪花膏,感觉心里那座坚冰,正在被这个男人用一种蛮横的方式,硬生生砸开一道裂缝。
国营饭店里,肉香味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李卫国找了个位置让她们坐下,自己去窗口点了菜。
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溜肝尖,一盘醋溜白菜,外加四碗喷香的白米饭。
这配置,豪奢得让邻桌食客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吃。”李卫国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苏晓月碗里,又给另外两人各夹了一块。
三个姑娘再也顾不上矜持,埋头苦吃。
那种油脂在口腔里爆炸的幸福感,简直让人想哭。
吃到一半,李卫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们先吃著,我去办点事。”
“卫国哥,你去哪儿啊?”苏晓月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圈油亮的酱汁。
“私事,见个老战友。”李卫国随口胡诌,眼神闪烁了一下,“大概一小时回来。吃完了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尤其是后街那边,乱,不安全。”
“哦,知道了。”
看着李卫国匆匆离去的背影,柳如烟放下了筷子,推了推眼镜。
战友?
据她所知,李卫国根本没当过兵,哪来的战友?
而且,他刚才特意强调别去后街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出了国营饭店,李卫国拐进旁边一条胡同。
确认身后没人,他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包里,是他在空间里提前备好的货。
五十斤精米,二十斤挂面,还有五斤他自己腌制的极品腊肉。
他压低了帽檐,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这个年代,想搞到钱和票,除了供销社,还有一个地方。
黑市,俗称“鬼市”。
刚才在供销社露财,虽然爽,但也让他警醒: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空间里的物资再多,也变不成工业券,变不成这个时代流通的硬通货。他需要一个渠道,一个能把物资洗白,并创建自己关系网的渠道。
红旗公社的黑市,就在后街那个废弃的破庙后面。
李卫国提着帆布包,脚踩在碎砖烂瓦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前面阴影里,两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男人抬起了头,目光警惕得像两匹饿狼。
“干啥的?”其中一个沙哑著嗓子问,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别著的家伙。
李卫国没说话,只是单手拎着包,轻轻掂了掂。
帆布包发出一声沉闷的,独属于粮食的厚重声响。
“换点东西。”李卫国压着嗓子,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进。”
李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迈步走进了那片阴影。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落下的第一枚野棋子。
也是他那庞大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黑市里,他会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一个能让他这个小小的村长儿子,真正有机会掌握整个公社话语权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