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后院,一股子馊味儿混著旱烟的辛辣,呛得人脑仁疼。
两个“放哨”的壮汉一左一右逼近,那股子常年混社会的痞气,像没拧干的臭抹布,熏得人想吐。
“哥们儿,新来的?”左边的独眼龙,仅剩的眼里闪著贪婪的浑光,伸手就来抓李卫国的帆布包,“懂不懂规矩?进门先亮货,让我们验验成色!”
李卫国没动。
他只是身子一偏,肩膀一晃,跟泥鳅似的滑开对方的脏手,手肘顺势往后一捣。
这一顶,看似轻描淡写,却是被灵泉水改造过的体质,加上两辈子练出来的实战巧劲。
“砰!”
一声闷响。
独眼龙感觉胸口像是被头蛮牛狠狠顶了一下,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大步,一屁股墩在碎砖堆上,脸都憋紫了,半天没喘上气。
“点子扎手!”另一个壮汉脸色大变,手立马往后腰摸去。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破庙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旧棉袄、留着寸头的男人走了出来。这人三十岁上下,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凶悍。
李卫国看到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
呵,果然是你。
赵四,道上人称“赵阎王”。
记忆里,这位可是未来县里第一个开上小轿车的万元户。不过这会儿,他还只是个在夹缝里求生的黑市头子。
“刚子,滚一边去。”赵四扫了眼地上的独眼龙,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钉在李卫国身上,“兄弟好身手,哪条道上的?来我这破庙,想干嘛?”
李卫国压了压帽檐,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透著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硬:“路过的。带了点货,想换点票子。规矩我懂,不问来路,只谈生意。做,还是不做?”
赵四眯起眼,把李卫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一身气度,加上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手,绝对是个练家子。敢单枪匹马带着货闯他地盘的,背后没点东西,他是不信的。
“进来说。”赵四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破庙里,一张瘸腿八仙桌,一盏煤油灯。
李卫国也不客气,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桌上“咚”的一放,那动静,沉闷又扎实。
赵四耳朵一动,行家一听就知道,这包里是粮食。
“验验?”李卫国解开系带,手腕一翻。
昏黄灯光下,那雪花花的白,差点闪瞎赵四的狗眼!
是米!
不是发黄的陈米,更不是带壳的糙米,是那种颗颗饱满、晶莹剔透,仿佛在发光的顶级精米!
这年头,这种级别的米,只有特供商店里才有!
赵四的喉结猛地滚了滚,呼吸都忘了。他一把抓起米凑到鼻子下猛吸一口。
那股纯正浓郁的稻米香,让他差点当场流下口水。
“好东西”赵四声音都哑了,他又看向挂面和腊肉。
那腊肉色泽红亮,肥瘦均匀,烟熏味地道得不行。
“这货太正了。”赵四放下米,眼里的贪婪被更深的忌惮取代,“兄弟,你这货,供销社主任都搞不到。你有多少?”
“今天就这些。”李卫国淡淡地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五十斤米,二十斤面,五斤肉。赵老板,开个价。”
他在赌,赌赵四的野心。
赵四沉默了,摸出盒“大生产”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烟雾里,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一斤,米面同价。肉,四块。票,我全免了。”
这价格,公道,但不够意思。
李卫国没接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老板,我带的是诚意。这米,拿到县里,三块钱抢破头。这肉你有钱都未必能闻著味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我要的,不止是钱。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还有大团结。”
赵四夹烟的手指僵住了。
好家伙,这胃口也太大了!
“兄弟,票可比钱金贵。”赵四吐了口烟,眼神锐利起来,“要这么多,不怕烫手?”
“烫手?”李卫国笑了,眼神里是看穿一切的淡然,“赵老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赵阎王能在红旗公社站住脚,不就是靠一个‘胆’字吗?”
赵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连他的外号都一清二楚!这是提前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摸透了才来的啊!
再联想这批神仙级的货源,和这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赵四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条从省城甚至京城来的神秘通天线。
“哈哈哈哈!”赵四猛地掐灭烟头,放声大笑,“好!痛快!兄弟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他一把拉开抽屉,抓出一沓票证和一叠大团结,狠狠拍在桌上。
“米面,两块五!肉,五块!票,你要的,我给你凑!今天这单,我赵四不为赚钱,就为交你这个朋友!”
李卫国神色不变,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清点,交割。
一百五十块现金,外加厚厚一沓各种票证。在这个工人月薪二三十的年代,这是一笔泼天巨款。
李卫国把钱票揣好,拎起空包,转身就走。
“兄弟!以后有货,直接来!有多少,我吃多少!”身后传来赵四急切的声音。
李卫国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看心情。”
走出破庙,冷风一吹,李卫国才发现后背湿了一层。跟这种未来的狠人打交道,确实刺激。
不过,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一沓“大团结”和那张金贵的自行车票,李卫国心里就一个字:爽!
这波,血赚!
他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恢复了那副懒散样,溜达着往国营饭店走。
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吵嚷,还夹着女人的尖叫。
“你们干什么!放开!”
是叶红梅的声音,尖利,带着恐惧。
“哟,小辣椒!哥几个就想请你们喝杯酒,不给面子啊?”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引来一片哄笑。
李卫国眉头猛地一拧,眼神冷了下来。
饭店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没人敢上。
人群里,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苏晓月她们。
苏晓月吓得脸都白了,躲在叶红梅身后发抖。叶红梅像护崽的母鸡,张著胳膊护着,腿在抖,嘴却不饶人。
而柳如烟
她站在最边上,死死攥著那盒雪花膏,指节发白。一个长毛青年正抓着她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眼镜妹,挺标致啊,摘了眼镜给哥瞧瞧?”
“滚开!”柳如烟冷喝,声音发颤,眼神却倔得像冰。
“嘿!给脸不要脸!”长毛青年被激怒了,抬手就去扯她的围巾。
就在这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过来,五指如钢爪,死死锁住了长毛的手腕。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街上听得清清楚楚。
“啊——!”长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卫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长毛,像拎着只瘟鸡。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柳如烟身上。
“我才走了一小时,你们就给我整这出?”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卫卫国哥!”苏晓月看见救星,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柳如烟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高大背影,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长毛的同伙见状,纷纷亮出了弹簧刀。
“小子,找死!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是谁。”
李卫国打断他们,随手把长毛甩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他看都没看那几把破刀,自顾自地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我只知道,今天这顿饭,你们得用牙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