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红星生产大队的头顶。
知青点的土坯房里,空气浑浊得能把人呛个跟头。汗臭、脚臭,混合著劣质跌打损伤膏药的刺鼻味,发酵成了一股堪比“生化武器”的毒气。
男知青屋里,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被饿醒的痛苦呻吟。
王建设趴在炕头,像条被抽了筋的死鱼。一双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十根指头都攥不拢。梦里,他还在那该死的碎石堆里搬石头,一块巨石轰然砸下,吓得他猛地一蹬腿。
“哎哟卧槽!”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旁边张小刚的屁股。张小刚砸吧砸吧嘴,嘟囔了句“别抢我的红烧肉”,翻个身又睡死了。
王建设醒了,一半是疼醒的,一半是饿醒的。胃里的馋虫跟造反似的,疯狂分泌胃酸,烧得他心慌。晚饭那个掺了沙子的黑面窝窝头,硬得能当凶器,现在嗓子眼还剌得生疼。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李卫国提着那只肥兔晃悠的画面。
“狗日的李卫国你给老子等著”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却虚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在绝对的饥饿和疲惫面前,那点从城里带来的优越感,早就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村长家。
李卫国刚放下碗筷,响亮地打了个饱嗝。
桌上,一盆红烧兔肉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浓油赤酱的汤汁。李老根正拿着半块窝头,宝贝似的把盘底的汤汁蘸得干干净净,一脸满足地嘬着手指头。
“卫国啊,你这手艺,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牛!”李老根红光满面,这顿肉吃得他腰杆子都硬了三分。
“爹,您爱吃就行,明儿我再进山给您弄。”李卫国剔著牙,懒洋洋地说道。
他起身走到院里,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李卫国斜了眼知青点的方向,呵,新手保护期结束了,今晚这帮少爷小姐们,估计正在渡劫呢。
尤其是那个苏晓月。
白天在晒谷场,那丫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再不捞一把就真蔫了。光给个果子吊著命,属于是杯水车薪。
要想把这朵娇花彻底养熟了,还得下点猛药。
“这年头,感冒都能要人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呐。”
李卫国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多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他在空间里灌了半壶灵泉水,又兑了些井水稀释。纯灵泉水劲儿太大,别把人补得流鼻血,那乐子就大了。
“得嘞,送温暖去。”
李卫国披上外套,借着夜色掩护,跟狸猫似的摸向了知青点。
女知青宿舍,情况比男知青那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婉儿缩在被窝里,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猪屎味怎么洗都洗不掉,正做着噩梦。
而靠窗的苏晓月,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她发烧了。
白天的严重晒伤加中暑脱水,到了晚上,热毒攻心。她整个人烫得像个小火炉,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跟吞了刀片似的。
“水水”
苏晓月无意识地呢喃,挣扎着想去倒水。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动就疼得钻心。她咬著牙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推开门,想去院子里的水缸舀瓢凉水救命。
月光惨白,院里死寂一片。
苏晓月脚下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刚走到院子中央,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就往地上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只铁钳似的胳膊精准地箍住了她的腰,热度隔着薄薄的布料烫过来,稳得一批。
“谁”苏晓月惊恐地睁眼,声音又细又抖,跟小奶猫似的。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下颌线跟刀刻似的,一双眼黑沉沉的,偏偏嘴角还勾著点坏笑。
是李卫国。
“苏知青,大半夜玩梦游呢?这要是摔破了相,回城可就不好找对象了。”李卫国嘴上调侃,手上的力道却稳稳地托着她。
苏晓月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卫国哥我难受我想喝水”
这一声“卫国哥”,叫得百转千回,委屈得不行。
李卫国心里暗笑。
对,就是这个味儿。人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防线才跟纸糊的一样。
“行了,别哭了,再哭人都要干了。”李卫国扶着她走到角落的石磨旁坐下,拧开手里的军用水壶递到她嘴边。
“嘘,小声点。这是我从赤脚医生那儿磨来的‘神仙水’,解暑降温,一般人我可不给。”
苏晓月哪还管什么神仙水,闻到那股清冽的水汽,本能地张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咕咚、咕咚。”
灵泉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药味,反而带着一丝丝的甘甜。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化作一股凉气,冲向四肢百骸,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火。
那感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一头扎进了冰泉里。
“哈”
苏晓月一口气干了大半壶,才停下来喘气。
离谱的是,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竟然飞速消退,身上火辣辣的刺痛也缓和了大半。
她惊喜地抬头看着李卫国:“卫国哥,这水太神了,我感觉好多了!”
李卫国收回水壶,随意地晃了晃:“那是,咱山里的土方子,传男不传女。”
他当然是在胡扯。
但他越是这么神秘,在苏晓月眼里,这形象就越高深莫测。
汗湿的睡衣紧贴在身上,把少女该有的起伏勾得一清二楚。月光下,她惨白的小脸因为喝了灵泉水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那双看着李卫国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写满了依赖和崇拜。
这男人有毒!
“谢谢你,卫国哥。”苏晓月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呐,“要是没有你,我今晚”
“谢啥,都是革命同志。”李卫国摆摆手,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儿,你知我知。要是让王建设那帮人知道我这有‘神仙水’,我这水壶都得被他们抢烂了。”
苏晓月立刻紧张地点头,像只护食的小仓鼠:“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这是他们俩的秘密。
这种“独一份”的特殊待遇,让苏晓月心里升起一丝隐秘的甜。原来,自己在卫国哥心里,是不一样的。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晒谷子呢。”
李卫国见好就收。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等它自己发酵。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晓月瘦削的肩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脖颈最嫩的那块皮肉,惹得她一阵轻颤。
“记住,在红星大队,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说完,李卫国转身融入夜色,没半点留恋。
苏晓月坐在石磨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没动。她摸了摸自己不再滚烫的额头,又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在这冰冷陌生的鬼地方,这个男人,成了她唯一的暖源。
第二天清晨,哨声再次夺命般响起。
知青们拖着散架的身体集合。王建设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走路都在飘。林婉儿也是一脸菜色,显然没睡好。
唯独苏晓月。
虽然皮肤还有些晒伤的红印,但她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亮晶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晓月,你没事了?昨晚你烧得跟炭似的。”同屋的叶红梅关切地问。
苏晓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仿佛还暖著。
她摇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靠着大树、嘴里叼著根草棍的李卫国身上。
李卫国像是背后长了眼,侧过头,冲她坏笑着眨了眨眼。
苏晓月脸“轰”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我没事,红梅姐,我觉得我能行!”
王建设在一旁,将苏晓月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和李卫国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的醋坛子直接原地爆炸,酸水都快淹到天灵盖了。
妈的!这乡下泥腿子到底给苏晓月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不服!
就在这时,李老根背着手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今天任务加重!水库那边缺人,男知青全部去水库背石头!女知青,猪圈要扩建,去河滩挖河泥!”
一片哀嚎声中,李老根目光一转,看向李卫国。
“卫国,公社供销社来了批紧俏货,你去一趟,看能不能给队里搞点工具回来。顺便”老村长顿了顿,故意拔高了音量,“带个人去,帮你搬东西。”
所有知青的耳朵瞬间竖成了兔子。
去供销社?那是去镇上啊!不用下地,还能逛街!这他妈是神仙差事!
王建设刚想举手,虽然他恨李卫国,但这机会千载难逢!
然而,李卫国压根没看那群男知青。
他慢悠悠地吐掉嘴里的草根,视线在女知青堆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苏晓月身上。
那眼神,活像大灰狼在点名自己的小白兔。
“爹,我看苏知青挺细心的,让她跟我去吧。正好有些女同志用的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也搞不懂。”
底下瞬间炸了锅。
女知青羡慕得眼珠子发绿,男知青嫉妒得面目全非。
苏晓月猛地抬头,心脏“咚咚”狂跳,满脸的不敢置信。
带带我?
李卫国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
“苏知青,还愣著干啥?麻溜儿的,晚了供销社关门,咱俩今晚可就得在镇上露宿街头了。”
露宿街头?!
这四个字,简直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苏晓月脸蛋“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在周围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还是小碎步跑了出来,乖巧地站到了李卫国身后。
“是!我我这就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王建设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这他妈哪里是去采购?这分明是公费谈恋爱!
杀人还要诛心啊!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