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都懒得叫，红星生产大队的大喇叭就跟催命符一样炸了。
“全体社员、全体知青同志，到大队部前院集合开会！重复一遍”
尖锐的电流音划破宁静，直接捅了知青点的马蜂窝。
一群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城里青年，跟丧尸出笼似的，个个面带菜色地挪出了屋。
李卫国打着哈欠，被他爹李老根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作息，放上辈子，连最卷的996大厂都得跪下叫声“祖师爷”。
大队部前院，黑压压站满了人。
社员们早已习惯，面色如常地蹲在地上抽旱烟，眼神里透著看戏的悠闲。而知青们则像是误入妖精洞的唐僧肉，个个神情紧张，脸上写满了“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恐惧。
李卫国找了个墙根靠着，继续闭目养神。
他门儿清，今天是什么日子——正式分配长期劳动岗位。
说白了，就是决定这群天之骄子，未来几年是去挑大粪，还是去喂猪。
李老根背着手，站在临时搭的土台子上，清了清嗓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严肃得能刮下三斤霜来。
“同志们！今天，是给咱们新来的知青同志们，分配具体工作岗位的重要日子！”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李卫国身上顿了顿，眼神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老父亲の慈爱”，藏都懒得藏。
村民们都心照不宣，有人已经开始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人，等著看老村长怎么给自己家的独苗安排美差。
“现在，我开始念名单！”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知青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修水库碎石组，需要大力气，锻炼革命意志！王建设、刘大壮”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王建设的脸“唰”地就白了。昨天搬石头差点当场去世，今天直接专业对口，成了人形碎石机。
他感觉李老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专往他那快断了的老腰上捅。
李卫国的嘴角偷偷咧了一下。
妙啊！这就叫来自村长的“精准狙击”。让你小子昨天跳得欢，今天直接给你安排个专座，跟地球母亲零距离接触。
“挑大粪组，张小刚”
被点到名的张小刚，那个市井出身的小滑头，脸都绿了，表情跟误食了三斤答辩似的。
男知青们的命运基本尘埃落定，不是修水库就是犁大田，个个都是能把人累出八块腹肌的重体力活。
接下来，是女知青。
“叶红梅同志！”
“到！”叶红梅站得笔直，一身旧军装英姿飒爽。
“你主动要求去大田组，和男劳力一样挣满工分，这种精神值得表扬！”李老根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村民们立刻响起一阵喝彩，对这种肯吃苦的女娃娃，他们打心底里佩服。
李卫国暗自点头：嗯，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
“苏晓月同志，身体弱，就去晒谷场吧，翻翻粮食。”
这活听着轻松，但李卫国知道，这鬼天气，在毫无遮蔽的晒谷场待一天，跟铁板烧没区别。苏晓月那身娇肉贵的，怕不是半天就得晒脱一层皮。
果不其然，苏晓月还感激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卫国心中轻笑：傻白甜，还是太年轻。
“林婉儿同志。”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林婉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她识字，会算术，是这批知青里学历最高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分去大队部当个记分员之类的文职。
李老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图穷匕见：
“大队部暂时没空缺，你就先去负责喂猪，打扫猪圈吧。”
“”
世界，安静了。
林婉儿脸上的表情，直接宕机。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高和傲气，在“猪圈”两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从象牙塔尖，一脚油门，直接干到了二师兄的家。
这垂直降落的速度，比跳楼机还刺激。
李卫国差点没绷住，当场笑出声。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位高傲的大小姐，站在臭气熏天的猪圈前，看着满地泥泞和哼哼唧唧的黑猪，大脑cpu直接烧干的场景。
啧，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现场，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二师兄了。
“柳如烟同志，分到割猪草和帮厨小组。”
这个分配相对就好多了，至少不用直面生化武器。
最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卫国身上。
李老根轻咳一声，脸上那叫一个大公无私：“李卫国！你从小在山里长大，熟悉山路，身手也好。就担任咱们大队的‘山林巡护员’，顺便兼任‘物资采购员’，负责巡山防火，顺便看看能不能给集体搞点创收！”
话音刚落，知青堆里直接炸了锅。
巡山？采购？
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带薪摸鱼吗？！
“报告村长！我反对！”张小刚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不忿，“这不公平！凭什么他就能干这么轻松的活儿？纯纯的关系户啊！”
“对！不公平！”
“我们也要去巡山！”
知青们义愤填膺，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李老根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李卫国却慢悠悠地从墙根站直了身子，也不跟他们争辩，只是默默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几样东西。
几张处理得干干净净、皮毛完整的野兔皮，还有一小捆散发著特殊香气的草药。
他把东西往台子上一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谁要是不服，也行。谁能保证每天从这大山里，给集体搞回这些能换钱的东西，这活儿，我让给谁。”
他顿了顿，眼神懒洋洋地扫过那群激动的男知青，语气陡然变冷：
“哦对了，山里有野猪和狼，不保证安全。想上山抢业绩？行啊，别回头自己成了野狼的kpi。”
前一秒还嗷嗷叫的知青们，瞬间集体噤声。
开玩笑，让他们去跟狼和野猪抢业绩？怕不是上山采购，下山就成了被采购的那个。
面对实打实的“创收能力”和赤裸裸的生命威胁，所有质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卫国，成功拿到了可以自由进山，合理使用【乾坤洞府】的官方通行证。
会一散，知青们的苦难行军，正式开始。
林婉儿失魂落魄地走到猪圈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著猪粪和馊水的气味，跟一堵墙似的直接怼在她脸上。
“呕”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旁边的墙就开始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看着猪圈里那几头黑乎乎的大家伙，在泥水里拱来拱去，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唧声，她感觉自己高傲的自尊心，被这些猪一蹄子一蹄子地踩进了烂泥里，还被反复碾压。
就在她崩溃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路过。
是李卫国。
他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风轻云淡的话：
“习惯就好。”
这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更诛心。
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死死咬住嘴唇，看着那个男人悠闲离去的背影。她把这个男人的“冷酷”和这个猪圈的臭味，一起刻进了灵魂里。
另一边，烈日下的晒谷场，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蒸笼。
苏晓月拿着个大木耙，没来回走动几趟，就觉得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晒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而此刻的李卫国，正背着手，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在村里溜达。
他将女知青们的惨状尽收眼底，嘴角却挂著一丝看戏的笑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让这些天之骄女先尝尽这人间的苦，自己再递过去那颗糖，才会被当成救命的仙丹。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记一辈子。
火候，得慢慢熬。
把她们的心理防线熬穿，他这个唯一的“变数”，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他，是唯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