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哨声响了,那声音尖利得跟催命似的,把一群东倒西歪的知青吹得勉强站直了身子。
王建设的眼神,像两根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李卫国身上。
一个中午,他可没闲着,早就跟张小刚那几个狗腿子“合计”好了。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下午的任务是给新开的荒地“搬家”——把地里大大小小的石头都清出去。
刚到地方,王建设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他故意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旁,用力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嚷嚷,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哎,这农活就是实在,不像某些人,光会耍嘴皮子功夫,在女人面前逞英雄!真要论力气,怕不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话里的“某些人”是谁,傻子都听得出来。
知青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汇聚到了正蹲在田埂上,百无聊赖揪著狗尾巴草的李卫国身上。
李卫国头都没抬。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低级的激将法?幼儿园小朋友吵架都比这有水平。
见李卫国不搭理,王建设脸上挂不住,胆气更壮了。
他往前冲了几步,几乎要指著李卫国的鼻子。
“李卫国!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就比搬石头!看一个小时内,谁搬到那头地埂上的石头多!”
他猛地挺起胸膛,自以为气势压人。
“要是你输了,就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承认,你们乡下人就是不如我们城里人有本事!以后,也离苏晓月同志远一点!”
这话一出,苏晓月的脸蛋“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气地瞪着王建设,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卫国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王建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卖力翻跟头的猴,可惜,找错了耍猴的地方。
承认乡下人不行?离苏晓月远点?
这赌注,幼稚里透著一股子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
他本想一句“你算老几”给怼回去,但眼角的余光一扫,发现不止苏晓月,连那个一向清高的林婉儿,和那个浑身是劲儿的叶红梅,都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哦豁,观众还挺齐。
既然有人上赶着搭台子,自己要是不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这毒辣的太阳和大家伙儿的围观热情?
李卫国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行啊,比就比。”
他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投进池塘,清晰地荡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你这赌注没劲。要我说,输的人,给赢的人洗一个月的臭袜子,怎么样?”
“噗!”
人群里,有人直接笑喷了。
洗一个月臭袜子?
这惩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简直是精神暴击,往人自尊心上泼开水。
王建设的脸瞬间从红变紫,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玩阶级压制,结果李卫国一脚把他从云端踹进了泥潭,用最接地气的侮辱,进行了降维打击。
“好!一言为定!”
王建设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认定李卫国这是在自取其辱。
比试开始。
王建设为了在苏晓月面前挣回面子,猛地脱了上衣,露出一身在城里养出的、白斩鸡似的排骨肉。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臂环抱住一块上百斤的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憋得满脸通红,一步一晃地朝地埂挪去。
这开局,确实有几分蛮力,引来他那几个跟班的一阵叫好。
而李卫国这边,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走到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前,根本没打算去抱。
他只是弯下腰,单手抓住了石头一个凸起的棱角。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手臂肌肉线条微微一绷。
那块一百多斤的石头,就这么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田埂上,老乡们手里的锄头停在了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知青堆里,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那块在王建设怀里重若千钧的巨石,到了李卫国手里,竟轻巧得像提着一个菜篮子。
他提着石头,脚步沉稳,走得跟饭后散步似的,到了地埂边,随手一扔。
“咚!”
一声闷响砸在地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他,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卧槽”
不知是谁,发出了梦呓般的感叹。
叶红梅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灼人的光。她是个崇尚力量的“铁娘子”,对这种纯粹到不讲道理的蛮力毫无抵抗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
另一边,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林婉儿,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框。
她那聪明的脑袋里,所有关于人体力学和肌肉极限的知识正在疯狂碎裂,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不科学!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怪物!
比试,从第一秒开始,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吊打。
王建设吭哧瘪肚地搬完第二块,已经汗流浃背,喘得像头脱水的牛。
而李卫国,已经像扔垃圾一样,轻松惬意地扔过去了五六块。
他甚至还有闲心挑挑拣拣,把形状规整的石头码在一边,嘴里嘀咕著:
“这几块不错,回头拿回去垒个鸡窝。”
半个小时后。
王建设脸色惨白如纸,汗水糊住了眼睛,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凭著最后一口气,想再去挑战一块更大的石头,结果刚一发力,脚下就软了。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啊!”
他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那块大石头擦着他的脚边滚落,冰冷的触感吓得他魂飞魄散。
全场,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李卫国好整以暇地走到瘫软如泥的王建设面前,居高临下地递过自己的水壶。
他脸上挂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知青,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为了一双臭袜子,把城里带来的金贵身子骨给搭进去,不值当。”
这补刀,精准,且致命。
王建设趴在地上,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去世。
苏晓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边,是身形挺拔,神兵天降般的李卫国。
另一边,是趴在地上,满身泥污,烂泥扶不上墙的王建设。
“安全感”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从未如此具体。
它就是李卫国那个宽阔而坚实的背影。
“卫国哥真棒!卫国哥最厉害了!”
人群中,张小花通红著脸,跳着脚地大声欢呼。
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意,像细小的针,扎进了几个女知青的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就在这时,荒地边的草丛里一阵剧烈的骚动。
一只灰色的野兔受了惊,猛地窜了出来,闪电般射向远方。
李卫国眼神一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在野兔即将钻进另一个草丛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飞扑而下,大手一捞!
等他站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拼命蹬著后腿的肥硕野兔。
又是一次完美的个人秀,赢麻了。
李卫国拎着兔耳朵,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对着家的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
“嘿,今晚加餐!红烧兔肉,都来闻闻味儿啊!”
那股子还没飘出锅,却已经钻进每个人心里的肉香预告,让所有啃了一天窝窝头的知青们,集体咽了一地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