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羌域百姓与兵卒的眼中,澹台刃不只是王,更是一位神,或者说就是他们的佛!
天生神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们曾看见他们的王,他们的神,他们的佛,就站在城头之上,孤身守着城门,一人一刀,便屠尽了数千来犯之敌。他们也曾见过他高坐在王座之上,不礼佛祖,万民朝拜,轻而易举跻身天境
在西域佛国的大漠上,他们这些羌域从来不是什么佛祖菩萨,而是他们唯一的王——澹台刃!
因为他们的王,所以羌域才存在。
因为他们的王,所以自己才存在。
王,就是他们在大漠之中唯一的信仰!
事到如今,可笑可悲,被全体羌域人视为神佛的王,他的头颅就被人拎在手中,如一件猎奇的商品般,一一展示。
当信仰的高塔崩塌,就会挤压碎破灭的人心。
只剩绝望的废墟上,将会重铸起恐惧的庙宇。
唯一的脊梁,被人折断,这些羌域兵卒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心章丘神色无比复杂,静静观摩着人心。
他恍然想起,父亲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为将者,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为善之善者。
钟将军该如是也,只是这代价章丘深深看了一眼钟铠钧。
五人去,只有两人回,不过与狼军铁骑衡量之下,也不是不能承受
只是那战友的性命,真的可以视为代价吗,也当真可以舍弃吗?
章丘扪心自问,叩问心关,不只是问自己,还是要问钟铠钧,更是要问问自己的父亲章寻。
你愿意为了正义付出多少代价?
章丘微微摇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我投降,求求你,别别杀我”
当军心崩塌成废墟,一位羌域少年再也忍不住了,率先丢了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钟铠钧随意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所有羌域兵卒:“一个了,还有谁,降者不杀。”
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另一位羌域少年站了出来,打破了死寂,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战友踹翻,紧接着又是一拳轰在他脸上,用着羌域方言破口大骂:“老子干你十八辈祖宗的!你就是个懦夫!”
一边骂着,一边想给他拉起来。
“站起来!不要跪!咱们羌域人只跪澹台大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跪地求饶!”
跪地少年蜷缩成一团,任凭怎么拉都不站起来,只是抱头痛哭:“我不想死啊!我不能死啊!阿彤还等着我娶她啊更何况连澹台大人都死了我们又能干些什么?”
另一位少年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阿彤怎么会嫁给你这种废物?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
少年的话说一半便不说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冲着那个男人怒吼着:“我乃羌域子民!羌域子民绝不投降!”
钟铠钧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在手中摩挲着,静静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环顾四周,面目狰狞,怒声喝道:“把刀捡起来!重新厮杀!我们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们的王!”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可是我们的王已经死了!”
少年猛的回过头去,怒视着那人:“难道王死了!我羌域就不是羌域了吗?!”
无人吭声,无人回话。
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刀,刀尖寒光闪烁,直指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跟着我!”
“杀!”
少年率先举刀冲杀。
他的身后,无一人跟随。
他还没跑两步,整个人就跪了下来,眉心处被一块碎石击穿,继而整个头颅就炸裂开来,血花炸裂,脑浆炸裂。
一具无头的尸体缓缓跪地倒下。
跪地少年被好友的脑浆与鲜血溅了一脸,顿时愣住了,停止了痛哭,满脸不可置信
死了?
这就死了?
从小玩到大,又一起励志参军的好友,就这样死了?
“嗯,然后呢?”钟铠钧收回抬起的左手,吹飞指尖的碎屑,继续淡淡说道,“一个了,还有谁?”
跪地少年疯了般爬向好友的无头尸体,捧着一地碎肉,想要拼出个头来,发现只是徒劳后,只得抱住尸体继续痛哭。
哭着哭着,他就从好友手中接过了长刀,死死握住,手背上一条条青筋暴起。
钟铠钧微微点头,看向了他。
少年浑身颤抖,刚刚涌起的愤怒与勇气转瞬间就被恐惧杀死,手中的刀再次摔落在地,继续抱着尸体嚎啕大哭。
章丘面皮一阵抽搐,闭上双眼,强忍着不去看这副场景。
虽然他是“人屠”章寻之子,但在战场之上,还是会动恻隐之心,还是会不忍,虽然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错的,但
章丘叹了口气,看向身旁一脸无所谓的秦然。
那个胖子对这副血腥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澹台刃的头颅在他手中抛起又落下,像是个玩具一般。
钟铠钧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手中杀气环绕,凝聚出一柄漆黑长刀。
他缓缓举起了漆黑长刀,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降者不杀,余者无不杀之。”
这句话,成了压垮羌域兵卒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投降。”
“我也投降。”
“”
只要有人率先带头,剩下的人就会跟着,随着一声声投降与兵器落地的声音,羌域的军心彻底崩溃。
狼军的铁骑破门而入,正式攻入了羌域。
钟铠钧一个人在城头坐了一整夜。
一夜过后,红日初升,刺眼的赤金色光芒映射在钟铠钧褴褛斑驳的明光金丝铠上,散射出大片宝光,斑斑灼灼。
城头上的男人站起来了,他直视着刺目的赤金日光,不由泪流满面,低声喃喃自语:“甲光向日金鳞开!”
等到所有狼军铁骑全部入城列阵后,等到所有羌域兵卒全部卸甲束缚后,男人纵身跃下城头,一人将羌域沉重的城门亲手关闭。
他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他一甩衣甲,仰天狂笑,好似疯魔般朝天怒吼。
“关门了!”
“一个不留!”
“狂欢三日,我一概不管!”
《大玄》史书记,乾天元年,新帝登基,封钟铠钧为大将军,特赐将军府一座,明光金丝铠一件。
后钟铠钧亲率五千狼军以奇袭法攻破羌域,斩首羌域领主——澹台刃。
后全城投降,大屠三日,羌域赤地千里,血流标橹,羌域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