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缩成针尖。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村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慢慢逼近。
“我我” 陈涛的牙齿打着颤。
“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村长的声音依旧嘶哑，“是做噩梦了，还是压根就没睡着？”
江彻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装睡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村长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来确认的，而陈涛的崩溃直接给了他答案。
不能再等了。
就在村长干枯的手即将搭上陈涛肩膀时。
“村长。”
江彻的声音响起，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刚从浅眠中醒来。
村长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看向江彻，里面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你终于不装了”的了然。
“江老师也没睡？” 村长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听见动静，以为是风大吹开了门，起来看看。”
江彻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自然。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戳了戳离他最近的王川和李大仁。
几乎在江彻开口的同时，炕上其余五人也都“适时”地纷纷“醒”了过来，发出含糊的呻吟声。
“哦，原来是风啊”
村长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一个个刚刚醒来面带迷茫的调查员，最后又落回江彻脸上。
“那这风劲儿可不小啊，直接把门栓都吹开了。”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是啊，山里的夜风，是有点邪性。”
江彻面不改色地接话，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村长您这大半夜的不休息，是来查房？怕我们冻著？”
“查房？”村长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枯叶摩擦。
“算是吧。老朽听见这边动静不小，担心各位贵客初来乍到，睡不惯这山里的硬炕。”
“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惊扰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窗户方向，那里，之前诡异的刮擦声曾清晰可闻。
“劳您费心。”江彻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睡得挺好，就是有点认床。至于不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与村长在空中交锋。
“有村长您和乡亲们村子里，其他的脏东西怎么可能敢来？”
这话里带刺，却又挑不出毛病。
村长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江彻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村长脸上的冷意忽然如同春雪般消融，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温和表情。
“睡得好就行。”
他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山里夜凉，门既然开了，就更要关严实些，免得真著了风寒。”
他说著，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打开门走出，融入入门外的黑暗中。
“各位继续休息吧，夜还长。”
话音落下，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从外面缓缓带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
陈涛瘫软在炕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李大仁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陈涛缓了半天，恢复行动能力后第一时间就给江彻直接跪下了。
“爹！！！”
这一声叫得情真意切，荡气回肠，在寂静的堂屋里甚至产生了点回音。
正准备起身查看情况的王川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正拍着他肩膀安慰的李大仁，那蒲扇般的大手僵在了半空。
姜雨薇默默移开了视线，周宇推眼镜的动作顿住，李晓则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江彻也被这一嗓子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理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但别乱叫。”
“我没乱叫！江哥！不，江爹！你就是我亲爹！”
陈涛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江彻的胳膊，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刚才要不是你，那老东西的手就摸到我脖子了，我就要大寄特寄了！”
“行了，冷静点。”李大仁压低声音，用力把陈涛从江彻身上扒拉开。“人刚走，你想把他再招回来？”
王川已经无声地移动到门边。
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将耳朵紧贴在粗糙的木门上，凝神倾听了好一会儿。
确认脚步声确实远去后，他才轻轻将门拉开一道细缝。
门外是寂静无声的院落和那棵在夜色中如同巨大鬼影般矗立的槐树。
王川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朝众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外面没人。”
江彻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陈涛，他躺下，蠕动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只是第一晚。”他的声音很轻。“试探而已。”
王川从门边走过来，眉头紧锁：“你是说，那老东西还会再来？”
“来不来看他的心情。”
江彻摇摇头。“但今晚这出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想确认我们是否真的睡着或者说是否真的听话。”
“陈涛的反应给了他答案，但我的插手也让这个答案变得模糊了。”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硬闯是最蠢的选择。”
江彻拍了拍炕。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休息。不管睡不睡得着都得闭上眼睛躺下。”
“如果接下来还有事，需要我们有足够的精神去应付。”
李大仁看看江彻，又看看惊魂未定的陈涛，一咬牙：“听江哥的！”
王川沉默地点点头也走到炕沿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目养神。
李晓轻轻拉了拉还跪在地上的陈涛，小声说：“起来吧，江哥说得对，得保存体力。”
陈涛抹了把脸踉跄著爬起来，被李晓扶著躺回炕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彻看着众人纷纷摆出休眠的模样，深吸口气。
他没有闭眼，而是睁眼看着头顶被黑暗吞噬的房梁。
他需要整理，但更需要休息。过度思考会消耗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困意如潮水般缓慢上涌，抵抗着紧绷的神经。
江彻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他感觉到旁边的李大仁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王川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姜雨薇翻了个身。
最终，连他自己也未能抵挡住身心极度的疲惫，沉入了并不安稳的浅眠之中。
而后，在梦中，他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