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病房笼罩在一片惨白的节能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悬吊著,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灰败。
但眼神在看到鱼贯而入的周正和苏婉,尤其是随后进来的林阳时,骤然亮了一下。
“周队,苏老师,林法医,你们怎么都来了?”
秦朗的声音有些沙哑,试图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处痛的咧了咧嘴。
周正反手轻轻关上门,阻隔了走廊的杂音。他先对秦朗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确认没有异样,然后才看向林阳。
“林法医,苏老师路上跟我说了,泠雨那孩子还没联系上?”
林阳眉头紧锁,他先是对秦朗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然后转向周正和苏婉,语气急促。
“没有。一直关机。我在路上给她常去的地方都打了电话,都没人见过。”
“这孩子从来不会这样!”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又焦虑。
苏婉没有坐,而是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的墙上,这个位置既能观察林阳,也能兼顾门口。
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林法医,你最后一次确定她安全,是什么时候?”
“早上,大概八点半。她出门前还给我看了信息,说和陈静警官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顺便向几位老师请教。”
林阳回答得很快,细节清晰。“我还叮嘱她别给陈警官添麻烦,早点回来。”
“之后我就去市局档案室调一些旧案卷宗,想看看有没有类似手法的历史记录,一直忙到下午。”
“中途给她发过消息问情况,她回了一条说和陈静姐聊得挺好,在学习,后来就再没动静了。等我忙完出来打她电话,就显示关机了。”
“信息?” 苏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能看看吗?”
“可以。” 林阳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解锁,翻到与泠雨的聊天界面,快步走到苏婉和周正面前,将屏幕展示给他们。
屏幕上对话清晰。
早上八点二十左右,泠雨发来:“老师,我和陈静姐姐约好啦,中午见面,顺便向专案组的老师们多学习学习!”
林阳回复:“好,注意礼貌,别耽误陈警官正事。随时联系。”
中午十二点多,林阳问:“怎么样了?”
泠雨在十二点四十左右回复:“陈静姐人很好,聊了很多,学到不少东西。
此后,林阳在下午三点、五点分别发过“几点回?”和“电话怎么不通?”,均未得到回复。
记录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周正和苏婉对视一眼。周正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压力:“林法医,你和泠雨朝夕相处,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譬如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尤其是和案子可能有关的?”
林阳露出思索的表情,缓缓摇头:“异常?”
“她倒是问过我几次,关于凶手可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针对和司法鉴定有关的人。
“问得比较细,我能看出她有点害怕,但也很好奇,求知欲强,我都是尽量用专业角度解释,安抚她。”
苏婉终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病床尾,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法医,你说泠雨是和陈静约好中午见面。但我们这边,陈静中午之后也失去了联系。”
“现在依旧联系不上。”
“陈静也?!”秦朗猛地瞪大眼睛。“等一下,我好像知道凶手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秦朗身上。
“我想起一件事。” 他吞咽了一下,额角青筋微跳,“车祸的时候,林法医把我拖出来之前,泠雨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婉目光如炬:“哪里不对劲?”
“她没过来帮忙,至少一开始没有。”
秦朗回忆著当时的场景。“她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就那么看着,直到林法医叫她的时候她才来帮忙。”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看向林阳,眼神复杂:“林法医,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说泠雨她不对劲!”
林阳的脸上适当地浮现出震惊和困惑:“秦警官,你慢慢说,泠雨她怎么了?她当时可能是吓坏了,反应不过来。”
“不!不是吓坏!” 秦朗激动地打断,牵扯到伤处,痛得吸了口冷气,但话却像开了闸的水
“她那表情我现在越想越不对,那是一种很冷的感觉,好像在看一件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麻烦事被打断了似的!”
这个描述让周正和苏婉的脊背同时一凉。这和他们之前任何对泠雨的认知都截然不同。
秦朗喘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思路也似乎因为触及了某个核心而变得清晰甚至尖锐起来。
“林法医,你是个好人,是天才,破案厉害,对人也好。”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这些事,” 他比划了一下,意指情感纠葛,“其实挺钝感的?”
“泠雨那丫头看你那眼神,我们都看得出来,那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那是迷妹!是带着滤镜的痴迷!”
林阳适时地露出些许尴尬和无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又觉得无从辩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秦警官,泠雨她只是比较勤奋好学。”
“你想想之前的案子!” 秦朗看向周正和苏婉,眼神狂热。
“那些伤口,利落,精准,熟悉解剖,但带着表演欲,像在模仿。”
“像在炫耀给懂行的人看!林法医上午分析的时候,不是说凶手的心理可能是对自身专业的扭曲运用和控诉吗?”
“如果这个专业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疯狂迷恋,想要引起其注意的某个人的呢?”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林阳,一字一句地说:
“泠雨她模仿你的手法杀人,不是因为仇恨那些受害者本身!”
“她可能根本不认识他们!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用这种极端但唯独你能完全看懂的方式。”
“她在向你提交作业!在向你展示学习成果。她表达的意思应该是我能不能站在你身边,理解你的世界?”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秦朗激动过后的粗重喘息,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你刚刚不是说她问过你凶手可能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为什么会对司法机关的人下手。”
“所以陈静正是因此失踪的。”
林阳的脸上血色褪尽,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可怕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不可能,泠雨她怎么会?”
“是我教她的那些我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给了她错误的引导?”
周正和苏婉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化成恍然大悟。
秦朗的推论虽然大胆,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但在逻辑上竟然意外地能串联起诸多疑点。
泠雨对林阳那显而易见的崇拜与依赖。
她对案件细节过分的好学和追问。
以及受害人身上带着扭曲表演欲的伤口,如果这些解释为一种对崇拜对象的畸形模仿献礼就合理多了。
而她选择的目标基本上是与司法鉴定产生过负面关联的人。
恰好是林阳日常工作中可能接触或间接听闻的类型,这也能解释凶手对受害者信息的获取渠道。
两人长出一口气,本来还以为这个任务要失败扣san了,没想到居然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