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目标的两人不再耽搁，周正对秦朗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屋里只有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
良久。
秦朗看着仿佛在痛苦思绪中的林阳，心里那点因为揭露真相而带来的激动慢慢冷却。
秦朗心中转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林法医你也别太太自责了，这事儿8主要责任在那丫头自己心思歪了，走火入魔。”
“你教她本事，是让她维护正义的，谁成想唉。”
林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胳膊杵著膝盖，双手捂脸。
“我教她技术是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好法医，可我是不是忽略了她的心理状态？”
林阳的语气有些发闷。
秦朗见状，心里那点因为怀疑泠雨而可能对林阳产生的些许隔阂也消弭了不少，反而生出些同情。
“林法医，你这人就是太正，心思都在案子和专业上，对人情世故，特别是小姑娘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钝感了点。”
秦朗叹口气，用自己完好的手给林阳递去一瓶矿泉水。
“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丫头自己钻了牛角尖，心理扭曲了，你救了我的命，是实打实的恩情，我信你。
林阳似乎因秦朗的信任而得到些许安慰，但眉宇间的沉重并未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接过了水放到了一边。
低声道：“我现在只希望陈静警官平安无事，也希望泠雨她能及时回头，不要再错下去了。”
秦朗叹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周队和苏老师很厉害，肯定能有办法的。你先休息会儿吧，别想太多，等消息。”
林阳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沉默中缓慢流淌。
秦朗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或者干脆按铃让小护士来看看自己的腿疼。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来自病房门锁。
秦朗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如同猫儿。
来人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手里居然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饮料和零食。
正是泠雨。
秦朗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的林阳，用眼神疯狂示意。
眼看对方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用气音嘶声道：“林法医！她！她怎么来了？！小心！快拿下她！”
他想象中，林阳应该会像所有正义的伙伴一举将这个危险的模仿犯徒弟瞬间拿下。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林阳脸上会出现怎样的震惊和最终不得不大义灭亲的痛苦决绝。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阳依旧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泠雨则像是没听到秦朗的指控，也没看到他指著自己的手。
她平静地走到林阳身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红茶，拧开，递到林阳捂著脸的手边。
“老师，喝茶，演了一晚上，渴了吧？” 她的声音平淡。
林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
那张俊朗的面孔平静无波，甚至因为卸下了情绪而显得有些慵懒。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才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病床上已经石化的秦朗。
“还行，就是秦警官的推理戏有点过于澎湃了，接得我差点笑场。”
林阳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但此刻听在秦朗耳中却透著一种毛骨悚然的戏谑。
泠雨也看向秦朗，歪了歪头，嘴里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
“嗯，脑补能力一流，痴迷学徒模仿杀人献礼导师秦老师，你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秦朗：
他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逻辑认知范畴。
看看一脸平静喝水的林阳，又看看叼著棒棒糖，甚至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开始拆的泠雨。
“你你们” 秦朗的手指颤抖著，在林阳和泠雨之间来回指，声音干涩。
“你们是一伙的？！”
他终于悟了。
什么天才法医被学生蒙蔽！什么疯狂崇拜扭曲杀人！全是狗屁！
这俩根本就是一伙的！早就狼狈为奸了！
林阳刚才那痛苦自责根本就是在演戏！
是为了配合他秦朗那番精彩推理，进一步坐实泠雨单独作案而林阳无辜的剧本！
而周正和苏婉完全被这对影帝影后给带到沟里去了！
难怪林阳能恰好救他！
难怪泠雨在车祸现场是那种表情！
难怪所有线索都若即若离地指向林阳又迅速被他化解或引开！
难怪陈静见了泠雨就失踪！
这他妈根本就是双向奔赴啊不，是双向奔赴犯罪现场！
我怎么感觉我鼻子痒痒的？
哈哈哈
“回答正确，可惜没奖。”
泠雨咔嚓咬碎了一块薯片，腮帮子鼓鼓的，语气甚至有点遗憾。
“秦老师，你反应有点慢哦，老师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暗示？什么暗示？！” 秦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声音都变调了。
林阳放下水瓶，优雅地拿过泠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秦朗。
“比如，我从未否认过你们的任何指控，只是引导你们得出错误的结论。”
“比如，我适时表现出合适的情绪让你和周队与苏老师更加确信我的无辜和受害者立场。再比如”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秦朗看来简直邪恶无比。
“你发现没有，现在这间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们自己人和一个终于开始动脑子的你。”
秦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看向门口，又看看放下薯片拿着针筒走向自己的泠雨。
眼瞅不对的秦朗立马朝着泠雨大喊。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