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短暂休憩并未能驱散连日高压带来的疲惫，反而让醒来时的昏沉感更重。
苏婉被一种莫名的心悸惊醒。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三十七。
置顶的小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周正那条沙哑的语音。
她立刻点开与陈静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那张截图和陈静附言的“我去看看”。
她往上翻了翻，没有新消息。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老周。”她拨通了周正的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干哑，“陈静有联系你吗？”
电话那头的周正似乎刚被吵醒，声音含糊又带着点不耐烦
“没，估计饭局还没散，或者喝多了在哪儿歇著吧。她爸体制里有点分量，这场合喝的少不了。”
“这都几个小时了？”苏婉坐起身，眉头紧锁，“就算这样也该有个消息吧？我打她电话。”
她挂断，立刻拨通了陈静的号码。
片刻后手机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苏婉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又连续拨了三次，结果一模一样。
“关机？” 她低声自语，立刻又给周正拨了回去，这次语速快了不少。
“老周，陈静电话关机，打不通。”
“啊？” 周正那边的声音也清醒了不少，但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可能没电了，或者啧，这些场合有时候是不方便接电话，再等等。”
“等不了。” 苏婉语气坚决。
脑海中怀疑的碎片在此刻串联起来。
“老周，不对劲，陈静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就算手机没电，借个电话或者用别人手机发条消息的时间总有。
“她失联太久了，而且是在去见泠雨之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周正粗重的呼吸和似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的声音。
“你把那个地址再发我一遍。” 周正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我马上出门。你也准备一下，我们去找秦朗。”
“明白。” 苏婉简短应下，挂断电话，她将泠雨发来的公寓地址再次转发给周正。
刚准备换衣服，手机传来响铃。
苏婉正准备换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先是下意识地一松。
难道是陈静？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却并非陈静，而是两个字：
林阳。
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如同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的不安。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是巧合，还是？
铃声仍然固执地响着，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催促着她做出选择。
苏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苏老师？” 听筒里传来的是林阳的声音，带着和平时不同的焦急。
“苏老师，是你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请问请问泠雨在你那边吗？或者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
苏婉瞳孔微微一缩。
泠雨？不在？
她迅速稳住恢复状态，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被打扰的不悦。
“林法医？泠雨？她怎么了？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 林阳的语气更急了一些，背景音似乎有些空旷，像是在某个空间里走动。
“今天早上，她说要去和你们专案组的几位老师聚一聚，交流学习。”
“我想着也好，就让她去了，结果这都晚上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苏婉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想起泠雨发给陈静的信息里分明写的是我爸爸想了解案件进展。
邀请的是陈静。而此刻林阳却说泠雨是和你们聚一聚？
时间对不上，理由对不上。要么是泠雨对两边说了不同的话，要么就是林阳在撒谎。
但此刻，她不能打草惊蛇。
“林法医，你先别急。” 苏婉的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泠雨早上是联系过陈静，但具体是不是和我们所有人聚，我不太清楚，我和周队现在正要碰头讨论些事情。”
“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现在正准备去秦朗的病房，顺便也等等陈静那边的消息。”
“你也直接过来吧，我们在秦朗的病房汇合，一起理一理情况，我们见面详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砰的一声。
随后林阳的声音传来：“好，好！我这就开车过去！你们晚上吃东西了吗，用不用我带点什么？”
“不用。”苏婉拒绝了林阳的好意。“我们吃过了。”
“嗯好，等我。”
挂断电话，苏婉握着手机，站在逐渐被暮色浸透的房间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如此巧合？
苏婉迅速换好衣服，抓起随身背包和车钥匙。临出门前，她再次看了一眼手机。
陈静的对话框依旧沉寂。
她不再犹豫，拉开门走进走廊，同时拨通了周正的电话，语速极快：
“老周，计划有变。林阳刚给我打电话，说泠雨也失联了，他正在赶过来汇合。我们先去医院，在秦朗病房碰头。”
“记住，在陈静有确切消息前，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多说，尤其是关于陈静去见了谁。 看看林阳到底想演哪一出。”
电话那头的周正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诡异和急转直下，只重重嗯了一声，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
夜色中，两辆车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疾驰。
一辆载着满心焦灼与冰冷怀疑的调查者。
另一辆驾驶座上的林阳放下手机，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焦急如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副驾驶。
穿着浅色外套、戴着鸭舌帽的泠雨安静地坐在那里，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腮边微微鼓起。
她的耳朵里塞著一只微型耳麦，此刻正抬起眼，与林阳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
林阳收回目光，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优雅地打了个转向灯。
车辆平滑地汇入通往医院方向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