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优雅的弧线，旋即滑落。
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微醺的暖意。
让一辆大运撞人需要几步？
答案是一步。
召唤芙尔摩斯的那一步。
进模组前，猫爷那关于角色卡是分身的提点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尝试了，果然可行。
这便是一切精妙算计得以实现的基础。
至于为何监控拍不到任何人？
一张来自奈亚的便利贴便足以在凡人的镜头与视线中抹去一个短暂存在的身影。
撞人，救人，解除召唤。
痕迹？动机？目击者？
不存在的。
而选择不杀秦朗，则是经过林阳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以他带团多年的经验，太了解调查员这类存在了。
他们坚韧，多疑，善于在绝境中寻找线索。
但同时，他们也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情感逻辑，对救命恩人拥有难以磨灭的信任与回护。
在死亡触手可及的时刻，那只伸来的手，会超越一切理性的怀疑，烙印成本能的依赖。
一个对他感恩戴德，深信不疑的秦朗，被安插在那几个本就心怀猜忌的同伴中间。
猜忌的裂痕会自己蔓延，信任的基石将从内部开始风化。
“老师，” 泠雨轻柔的呼唤从客厅传来。
“我洗完了，可以来睡觉啦！”
他看向穿着睡衣、头发还微湿的泠雨，眼神温和。
“好，就来。” 他放下酒杯，走向屋内，声音平稳如常，“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着凉。”
屋内灯光熄灭，一天结束了。
沈城的天总是亮的很早。
陈静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中醒来。
昨夜病房里秦朗激动嘶哑的质问，以及周正那沉重的叹息像褪不去的潮水反复拍打着她的神经。
秦朗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呢？
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沉沉的压在胸口。
她习惯性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刺眼。
置顶消息栏里，躺着泠雨发来的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
“陈静姐姐，打扰啦。”
“我爸爸听说我在跟这么厉害的专家组学习，特别想了解一下案件的进展。”
“他今天刚好有空，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您中午简单吃个便饭？就当是长辈的一点心意，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陈静盯着屏幕，眉头慢慢拧起。
泠雨的父亲？
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了解案情和感谢为名私下邀约，是单纯的人情走动，还是别有用意？
她截了图，顺手发进了只有周正，苏婉和她三个人的小群。
几乎立刻，周正的语音就弹了过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
“啧，又是这套。你去应付一下吧，陈静。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打听点不痛不痒的。”
“或者纯粹是想给自家孩子铺铺路，咱们现在焦头烂额，没空跟他绕弯子。
规矩你懂，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一个字别提。”
苏婉的回复紧随其后，文字简短。
“同意。你去最合适，注意分寸，保留沟通记录。我和周队继续追幽灵车的线索。”
行吧。
陈静吐出一口浊气。这种场合，她确实比那两位更适合应付。
毕竟昨晚那俩人通宵去了。
她没空精心准备，下楼在烟酒店快速买了两瓶不至于太扎眼的白酒，又拿了几条好烟。
按照导航，她将车停在一个中档公寓小区外。环境清静。
不像泠雨平时表现出的那种家境会常住的地方，倒有些像临时落脚点或用于私下会面的场所。
敲开门，是泠雨。
女孩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和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容。
“陈静姐，您来啦！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目光落在陈静手里的东西上，连忙接过去
“哎呀，您太客气了，还带什么东西呀快进来坐。”
“一点心意，应该的。” 陈静边进门边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室内。
装修简洁，略显空旷，没什么生活气息，不像长住之地。
“你父亲和林法医还没到？”
“他们去买菜了，说一定要新鲜的下锅才好。”泠雨一边将烟酒放在客厅角落，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静姐，您来早了一点，先坐会儿喝点东西，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陈静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泠雨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那边，传来打开冰箱，倒饮料的细微声响。
公寓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被薄纱窗帘过滤得有些朦胧。
陈静的目光扫过整洁得过分的茶几，空荡荡的电视柜，心里的那丝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
“陈静姐，先喝点果汁，刚榨的，解解渴。” 泠雨端著一杯橙黄色的果汁走过来。
“谢谢。” 陈静接过玻璃杯。触手微凉，杯壁上凝著细小的水珠。橙汁的颜色看起来很新鲜，带着果肉的沉淀。
她确实有点口干，也没有太多戒心。
对方是个初出茅庐，背景清白的年轻助手，父亲是体制内有点能量的人物。
这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倒出来的果汁，能有什么问题？
她举起杯子，喝了几口。
清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晨起的干燥和心头的些许烦躁。
“你父亲对我们这个案子很关心？” 陈静放下杯子，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注意著泠雨的表情。
“嗯他就是有点不放心我，也好奇。” 泠雨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握著放在膝上，显得有些局促。
“也老是叮嘱我要跟各位老师多学习，别给您们添麻烦。”
很常规的回答，挑不出错。陈静嗯了一声，正想再问点别的，忽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她！
“你” 陈静猛地想站起身，却感到四肢百骸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回沙发。
她想抬手，手指却只无力地抽搐了一下。
杯子从她松脱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杯中剩余的橙汁浸湿了一小片浅色的绒毛。
听觉似乎被拉远，扭曲，耳膜传来阵阵的嗡鸣。
最后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她涣散的视线尽头，是泠雨缓缓站起身，向她走来的身影。
女孩脸上那腼腆的笑容，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