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哗啦作响,冰冷的金属扣在顾乡手腕上,直接勒出一道红印。
顾乡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那些才子佳人刚才还在吹捧苏青的“大道真理”,此刻见六扇门拿人,一个个退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染上晦气。
“哎?哎!你们抓错人了吧!”
顾乡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捕快架著胳膊往外拖,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道土沟。
他拼命扭著脖子,脸涨得通红:“我是来赶考的读书人!我有路引!我身家清白!”
领头的捕快是个中年人,脸上横著一道疤,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
他根本不理会顾乡的叫嚷,只挥了挥手:“带走。”
“慢著!我不服!”
顾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抠住旁边的一棵柳树,指甲都快嵌进树皮里。
他大声喊道:“我不光是考生,我还是来六扇门办事的!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总捕头!是李三,李三捕头托付给我的!”
提到李三,领头捕快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乡见状,以为对方讲道理,连忙用下巴指著自己怀里:“就在我怀里,那块金牌腰牌!李捕头为了救全村人牺牲了,我是来送遗物的!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义士!按照大周律例,归还公门遗物者有赏,你们不赏我就算了,凭什么抓我?”
领头捕快转过身,走到顾乡面前。
他伸手探入顾乡怀中,摸出了那块染血的腰牌。
顾乡松了一口气:“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是”
啪!
捕快反手一巴掌抽在顾乡脸上,打得顾脑袋嗡嗡作响。
“私藏公门腰牌,罪加一等。”捕快将腰牌揣进自己兜里,冷笑一声,“李三失踪半个月,原来是被你这穷书生害了。带走!回去严加审讯!”
顾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颠倒黑白之人?
“你胡说!那是李捕头给我的!你怎么能含血喷人!”顾乡气得浑身发抖,浩然气在胸口激荡,却因为不懂运用,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苏青站在一旁,手里还捏著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她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了眯眼,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啧,这就是神都啊?我还以为天子脚下多讲规矩呢,原来比黑风寨还不讲理。黑风寨抢劫好歹还喊句口号,你们这是直接明抢啊?”
领头捕快猛的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苏青:“哪里来的小白脸,敢管六扇门的闲事?不想死就滚远点!”
苏青把竹签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笑眯眯的看向旁边的李玉:“李兄,看来你这神都也不怎么样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平白无故就能抓人?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敢来这破地方考状元咯。”
李玉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在皇妹的诗会上闹大,但这帮捕快实在太过分了。
当着他的面,颠倒黑白,还要抓他的朋友。
这打的不是顾乡的脸,是他大周皇室的脸!
李玉一步跨出,挡在了顾乡身前。
“放人。”
李玉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意。
领头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殿下,六扇门办案,还请行个方便。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李玉冷哼一声,“奉谁的命?大周律法哪一条规定,可以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抓捕赶考举子?还要污蔑良民杀官?”
捕快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殿下,您别为难小的。这人是上面点名要的。”
“哪个上面?”李玉逼近一步,“刑部?大理寺?还是父皇?”
捕快左右看了看,凑近李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是国师。”
李玉的瞳孔微微一震。
国师?
那个常年深居简出,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抓顾乡?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书生,怎么会惊动这尊大佛?
捕快见李玉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便挺直了腰杆:“殿下,您是贵人,应该知道国师的分量。她老人家要的人,别说是六扇门,就是把这洛水翻过来,也得找到。小的要是带不回人,全家老小都没命。您就高抬贵手,别让小的难做。”
李玉沉默了。
如果是别人,他亮出皇子身份,当场就能让人滚蛋。
但这事牵扯到国师,性质就变了。
国师在大周的地位超然,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
顾乡还在后面挣扎:“李兄!苏兄!你们别管我了!这帮人是土匪!我就不信到了公堂之上,他们还能一手遮天!我要告御状!”
苏青听到了“国师”二字,挑了挑眉。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她走到李玉身边,用折扇捅了捅李玉的腰眼:“喂,这国师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比你爹还威风?”
李玉苦笑一声,没理会苏青的大不敬。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捕快,一字一顿的说道:“人,我保了。”
捕快脸色一变:“陛下,您这是要跟国师作对?”
“回去告诉国师。”李玉指了指顾乡,“这人是我的朋友。如果国师有什么疑问,让她直接来找我。”
他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的捕快们吓得手里的铁链差点掉地上。
领头捕快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位殿下竟然为了一个穷书生,敢直接硬刚国师。
一边是未来的储君,一边是权倾朝野的国师。
他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殿下您这不是把小的往火坑里推吗?”捕快都要哭了。
“滚。”李玉只吐出一个字。
捕快浑身一颤,看了看李玉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看戏表情的“小白脸”苏青,最后咬了咬牙。
国师虽然可怕,但毕竟远在天边。
眼前这位爷可是现管的皇子,而且听说脾气不太好。
“放人!”
捕快一挥手,手下赶紧解开了顾乡身上的铁链。
“李三的腰牌。”李玉伸出手。
捕快哆哆嗦嗦的把那块染血的腰牌掏出来,放在李玉手里,然后带着人灰溜溜的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顾乡揉着被勒红的手腕,走过来,满脸感激:“李兄!大恩不言谢!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又看向苏青:“苏兄,刚才你也想帮我说话吧?虽然你嘴巴毒了点,但我知道你心是好的。”
苏青翻了个白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饭钱。”
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摊坐下。
顾乡抱着那块失而复得的腰牌,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上面的血迹。
苏青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李玉身上:“说说吧,那个国师是什么来头?把你吓成那样,刚才腿都抖了吧?”
李玉尴尬的咳了一声:“苏兄说笑了,我那是气的。”
他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其实,关于国师,我也知之甚少。她在神都,是一个禁忌。”
“禁忌?”苏青来了兴趣,“怎么个禁忌法?吃小孩?”
“比那更可怕。”李玉压低声音,“她是个女子。”
顾乡插嘴道:“女子怎么了?苏苏兄,不也是女子,还不是一样厉害。”
李玉摇摇头:“不一样。国师没有名字,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只知道从大周开国起,她就在了。”
“开国?”顾乡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有好几百岁了?”
“准确的说,她辅佐了整整五代帝王。”李玉伸出五根手指,“每一任皇帝登基,都要经过她的点头。甚至连父皇,在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时,都要去摘星楼请示她。”
苏青眯起眼睛。
辅佐五代帝王?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就算是修行者,若不能突破境界,也难逃天人五衰。
这国师能活这么久,还在凡俗王朝当幕后黑手,要么是修为通天的大能,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续命法门。
“她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李玉语气复杂,“有人说她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守护大周国运;也有人说她是妖邪,靠吸食龙气存活。但无论传言如何,她在朝中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要抓我?”顾乡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就一个穷书生,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块腰牌了。”
李玉看着顾乡,欲言又止。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七窍玲珑心。
这种传说中的体质,对于某些修行者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国师那种级数的存在,或许早就感应到了顾乡的特殊。
苏青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玩味:“有点意思。辅佐五代帝王的老妖婆,居然对你这块木头感兴趣。顾乡,你该不会是她失散多年的重孙子吧?”
“苏兄!慎言!”顾乡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大不敬!”
“怕什么。”苏青撑著下巴,目光望向皇宫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她在那里,嗅到了一股妖气。
“既然她点名要你,这次没抓成,肯定还有下次。”苏青收回目光,看着顾乡,“看来你的状元之路,有点难走啊。”
顾乡苦着脸:“那怎么办?要不我们跑吧?”
“跑?”苏青嗤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再说了,你不是要告御状吗?连个国师都怕,还怎么跟太上忘情宗斗?”
顾乡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直了:“谁说我怕了!我我只是战略性撤退!既然李兄保了我,我就不能给李兄丢脸!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出门了!”
李玉无奈的摇摇头:“躲是躲不掉的。不过既然我已经放话了,国师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暂时不会明著动手。但暗地里”
他顿了顿,看向苏青:“苏兄,顾乡的安全,恐怕还要多仰仗你了。”
苏青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得加钱。”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乌鸦突然落在茶摊的棚顶上,嘶哑的叫了一声。
苏青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那乌鸦的眼睛是红色的,正死死盯着顾乡,仿佛在看一块鲜美的肥肉。
“看来,那位国师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
苏青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颗花生米,屈指一弹。
咻!
花生米破空而去,直接洞穿了乌鸦的脑袋。
乌鸦惨叫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顾乡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
“眼线。”苏青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吧,回客栈。之后怕是有客人要上门了。”
李玉看着地上的黑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国师府特有的“影鸦”。
国师,早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而此时,皇宫深处,摘星楼顶。
一个身穿黑金长袍的女人正盘坐在巨大的星盘前。
她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沧桑而深邃的眼睛。
她面前的一盏魂灯突然熄灭。
女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宫外的方向,声音沙哑如磨砂:“变数竟然有两个。”
“去,把那个身怀浩然气的小子带回来。至于另外一个”
她手指轻轻敲击著星盘,发出一声脆响。
“ 也一并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