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见谢小乙选了墨梅图,脸上傲气更甚,手指重重指向那幅墨竹图:
“我继续选竹!”
随后手指轻叩案几,沉吟片刻便吟道:
劲节凌云翠色深,
迎风不改岁寒心。
莫言草木无刚骨,
傲立烟霞伴月沉。
祝澜紧随其后,径直走向那幅秋菊图,抚着袖角含笑吟出:
东篱霜后绽金黄,
不与群芳竞艳阳。
傲骨凌霜香自远,
枝头抱蕊待秋霜。
吟罢,轻笑一声。
话锋直指谢小乙:“菊之隐逸风骨,不是人人都懂这份淡泊。”
文砚略一沉吟,一同选了那幅秋菊图,缓缓开口:
飒飒金风拂短篱,
花开不与蝶蜂期。
清高自守东篱下,
醉里簪花赋小诗。
徐昭则手指最后一幅墨梅图,目光扫过谢小乙:“我和比上一比如何?”
疏枝瘦影立寒阶,
雪压霜欺色未埋。
静待春来风送暖,
一枝先报百花排。
四首诗作完,满场响起一阵热烈的附和。
唐瑾四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得意。
“谢公子既选了梅,便请赐教吧!
我等倒要看看,你这江湖游侠,能写出几分梅的傲骨!”
谢小乙面对挑衅也不答话,转身就从身旁仆役的托盘里,拎出一坛未开封的梅花酿。
“啪”地拍开泥封,仰头就往嘴里灌。
半坛酒下肚,正要开口吟诗——
“且慢!”
白乐天突然出声,瞬间压下了满场的窃窃私语。
“今日雅集,诗斗本是雅事,但若只论诗词,未免少了几分江湖快意。”
说着,他朝身后的侍卫摆了摆手:“取我的‘观沧海’来!”
侍卫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柄长剑返回。
剑鞘古朴,嵌着数颗细碎的星纹,甫一现身,就有懂剑之人低呼出声。
白乐天接过长剑,手指轻抚剑鞘:
“此剑乃是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削铁如泥,吹毛可断,市值千金!
今日这场诗斗,便以此剑为彩头!无论谁胜,这柄剑便赠予他!”
这话一出,满场顿时沸腾。
青江城四大才子的眼睛都亮了,价值千金的宝剑,那可是身份和荣耀的像征。
谁不想拥有?
傅瑶琴缓步走到场中,素手轻拂鬓边青丝:
“城主既有宝剑相赠,那我也添一份薄礼做头彩。”
说着,抬眼望向众人,声音婉转:
“此番诗斗的胜者,可来我雅音坊小聚。
届时我备下上好美酒,与君对坐,共谈诗词歌赋,赏遍坊中书画,尽兴方休。”
这话一出,满场的喧闹瞬间又高了几分。
傅瑶琴可是青江城第一美人,这份头彩,比之宝剑,更令人神往。
唐瑾几人喘气变粗了,除了挑衅,又添了几分对傅瑶琴的势在必得。
谢小乙目光扫过那柄“观沧海”,又看了看傅瑶琴。
哈哈!
剑要。
美人的邀约,更要!
低笑一声,抬手将剩下的半坛梅花酿仰头灌尽。
手腕一扬,空酒坛脱手而飞,“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瓷片。
动作有点潇洒。
满场的喧闹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谢小乙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墨梅图:
“适才诸位的诗算尚可,但偏拘于一隅风骨,未免落了下乘!
今日我便以梅抒怀,让诸位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梅魂!”
哈哈!
崔道融、王安石、朱敦儒,借你们大作一用。
谢小乙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字字铿锵: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一语落,满场惊,那叫文砚的才子的手猛地一顿。
谢小乙却不待众人回味,又继续朗声吟道: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第二首诗毕,众人更惊。
他作诗都不带停顿的吗?
想都不想哪能作的出好诗?
偏生他的诗却朗朗上口,句句尽是名垂青史的佳句。
难道这就是酒后诗百篇吗?
可更让人心惊的又来了,谢小乙仰头大笑出声:
我是青江山水郎,
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
累奏流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
几曾着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
且插梅花醉洛阳
诗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了足足三息。
他买一送三,而且这三首诗与诗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这才华也太过斐然。
最先回过神的是城主白乐天,猛地一拍石桌,高声赞道:
“好一个‘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好一句‘且插梅花醉洛阳’!
谢小友这三首诗词,或咏梅骨,或颂梅魂,或抒梅情。
句句珠玑,远超我辈酸腐书生之见!”
话音落下,傅瑶琴便轻执罗裙,缓步走到谢小乙面前:
“谢公子之才,当真惊才绝艳。瑶琴的雅音坊,随时候公子大驾。”
围观的宾客们这才如梦初醒,喝彩声瞬间掀翻了整个雅集。
“这才是咏梅的巅峰之作!
青江城四大才子的诗,跟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是青江山水郎’,妙啊!把咱们青江城的风骨都写透了!”
唐瑾四人已经石化,完全没话说。
服了。
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谢小乙这三首诗词,每一首都碾压他们的诗作,根本无从置喙。
祝澜的手抖了抖,低声喟叹:
“好一句‘我是青江山水郎’!
把我辈栖居青江城的意气,写得淋漓尽致,妙,实在是妙!”
文砚也忍不住点头,沉声道: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份疏狂傲气,非真正的才子不能有。
今日确实输得不冤。”
白乐天大步走到侍卫身旁,一把抽出那柄“观沧海”。
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掠过满场,映得众人眼前一亮。
“好剑当配才子!谢小友这般才情,这柄观沧海,你当之无愧!”
说罢,收剑入鞘递到谢小乙面前:
“此剑久随于我,今日赠予你,盼你持此剑,怀此才,闯出一番名堂!”
谢小乙脚步微晃,带着一身酒气跟跄两步,抬手便将那柄“观沧海”接了过来。
“好多谢城主赠剑。”
说罢,抬眼扫过面色灰败的青江四大才子。
“你们很好,不过没办法,今天遇到了我我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