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乙反手将长剑往身后一背,冲白乐天拱了拱手,又对着傅瑶琴淡笑:
“剑我收了,雅音坊的酒姑娘可别赖帐。”
不等众人再开口,他便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既然宝剑已经得了,那索性在美女傅瑶琴面前在装一下。
这里既然叫兰亭别院,那正好借王羲之的大作一用。
谢小乙稍加改动,一首词便吟诵出口:
“此地虽非会稽山,却有兰亭之韵。无崇山峻岭,亦存曲水流觞之雅。
岸柳拂波,院牡丹艳,一觞一咏,足以畅叙幽情。
仰观云卷云舒,俯察瑶琴蝶舞,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他边走边念,清朗的吟诵声随着脚步一同飘远。
满院宾客先是愣怔,随即议论纷纷。
四大才子面面相觑,这才惊觉谢小乙不仅诗才碾压他们,
连这即兴写景的文本,都远非他们那些雕虫小技可比。
傅瑶琴面现薄红。
蝶舞?
瑶琴?
他分明就是在说我啊!
“谢公子!明日‘雅音坊’,瑶琴候你!”
此话一出,旁边的才子、秀才都红了眼,酸溜溜地嘟囔。
这年头。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谢小乙头也不回,只抬手挥了挥,声音里尽是江湖意气:“好说!”
言罢,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兰亭别院的朱漆大门外。
白乐天负手而立,望着空荡荡的门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转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劲装护卫,声音压得很低:“白刃,跟上。”
那护卫正是方才拦下谢小乙的两人之一,闻言身形微顿,随即抱拳躬身:
“城主放心。”
“别跟太紧,”白乐天补充道,“查清楚他住在哪家客栈,过往来路就好。”
“属下明白。”
白刃应声,身形一晃,如一道利箭掠出院墙,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青衫夫子缓步走到白乐天身侧,捻着胡须轻笑:“城主这是动了招揽之心?”
白乐天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轻叹一声:
“此子诗才冠绝青江城,行事又带着一股江湖人的疏狂不羁,绝非池中之物。
我不信这等人物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傅瑶琴的“空谷幽兰图”上。
“你有没有感觉他身上的野气很重?”
夫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少年意气,本就该浪荡江湖。
不过依老夫看,他与你那柄‘观沧海’,倒是缘分不浅。”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转而融入宾客的喧闹之中。
而此时的谢小乙,正背着“观沧海”,脚步轻快地走在青江城的大街上。
酒意还未完全散去,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大师兄要是知道我得了这么一柄神兵,怕是要用他的医理念叨我‘剑心不纯’了。”
谢小乙低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阵风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钻进耳朵,脚步微顿,鼻尖轻嗅。
空气中除了酒香,还飘着一缕极淡的、属于习武之人的肃杀气。
嗯!
感觉到了。
是那兰亭别院的两个护卫之一。
“啧,这城主倒是心急。”
谢小乙低笑一声,酒意未散,正好借着这股热劲,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脚步不停,依旧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看似步态散漫,实则丹田内的内力已经悄然流转。
那道跟在身后的影子没敢靠太近,只在数丈外的阴影里若即若离。
谢小乙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死路,只有一堵丈高的青砖墙。
跟在后面的白刃眼神一凝,身形陡然提速,脚尖点地便要掠进巷口。
他倒要看看这少年想往哪跑!
就在踏入巷口的刹那,巷子里的谢小乙突然转身,冲着他的方向咧嘴一笑:
“这位兄台,跟了一路,不累吗?”
他已经发觉了?
白刃瞳孔一骤,刚要开口,就见谢小乙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拔起!
燕翻云!
这轻功和修为大有干系,修为越强,轻功越高。
谢小乙身形飘忽如燕,脚尖在窄巷的青砖墙上连点三下,
每一步都看似轻如柳絮,却硬生生在垂直的墙壁上踏出三道浅痕。
随即身形一转,如一道残影翻过墙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子三抄水?”
白刃惊得心头一跳,连忙提气追上去,也跟着纵身跃上墙顶。
可墙的另一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四品修为?”白刃脸色微变,喃喃自语:
“看他这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怎么修为比我还高?”
他十分不解。
自己这三品修为,可是靠着日复一日扎马步、练内功,年复一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熬出来的。
每一寸内力都浸透汗水和艰辛,哪见过这样年纪轻轻,就把内力打磨得这么凝练的少年?
更让白刃心惊的是,对方分明身怀这种修为,方才在兰亭别院被四大才子嘲讽,却半点不露。
装得象个只会吟诗的寻常游侠,这份隐忍和心机,比他的修为更让人忌惮。
白刃摇摇头。
唉!
这少年从始至终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分明是故意耍了自己一把!
而此时的谢小乙,早已落在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正靠在墙角,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酒气。
等白刃的气息消失了,他才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天色渐晚。
刚推开门,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谢公子!您可算回来了!今日兰亭雅集,您可是出尽了风头!”
客栈大堂里的食客们也纷纷侧目,对着谢小乙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敬佩与好奇。
传的真快,这就都知道了?
谢小乙摆摆手,懒得应付这些寒喧,径直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将“观沧海”从背上解下,轻轻放在桌上。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