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跪在那里祈求着心中所愿，将他们的困苦悉数说出。
即便苏玥这个本尊站在这里，也如走马观花，左耳进右耳出。
神明静听碎语，却不渡人间。
何况，她还不是神明。
苏玥走上前坐在神像右下方，缓缓闭上眼睛。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封号了。
蒲团上跪着祈求的人没有发现，在苏玥坐下的一瞬间，香炉上方的青烟全都飘向了她的方向。
香火的味道让她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充沛，浑身暖洋洋的。
只可惜，人间大多信奉正神，没有几个人会拜她这个冥王，香火吸了几口就没了。
求到这里来的信徒，无非是剑走偏锋，死马当活马医。
毕竟她这个代表着死亡和杀戮的冥王，谁沾染上都显着晦气。
苏玥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夜色笼罩，观里也空无一人。
正要起身离开，一个头发凌乱衣着朴素的女人闯了进来。
她三步并两步，踉跄着跌倒在蒲团上。
仰头看向那威严的神像时，泪珠断了线。
“玄月菩萨，信女冀如烟求您垂怜，赐我一个孩子吧，再不能怀孕，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苏玥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青痕，昏暗的灯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玄月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女人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在，被吓了一跳。
她眼里的惊恐让苏玥轻笑出声。
“这个时候你都敢来拜冥王，还怕我这个活人。”
见苏玥真的是人，冀如烟才放下警惕，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将长袖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的伤疤。
“我知道玄月娘娘是掌管冥界的冥王，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家离这里最近，她是我唯一能求到的神仙了。”
“而且也不怕你笑话，昨晚我梦到我的祈愿被玄月娘娘听到了。”
看着她脸上挂着的苦涩笑容，苏玥沉默一瞬。
“你的名字很好听。”
而且她的长相就像是出自书香门第的贵女，一身洗到发白的牛仔都挡不住她的气质。
听到苏玥这么说，冀如烟垂眸。
“好听有什么用，一个称呼罢了，改变不了什么命运。”
苏玥起身，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不一定。”
在冀如烟眼里，苏玥的相貌宛如天人，而她的身后，是冥王玄月的神像。
那一刻，一人一像重叠，冀如烟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玄月。
她像是入魔了般，将手放在苏玥的手心，任由自己被她拉起。
苏玥将她拉到座位旁。
“坐。”
冀如烟有些局促，双手搅着衣角。
苏玥的声音如流水般潺潺入耳。
“你被家暴，为什么不离婚。”
提到这个，冀如烟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虽然很想上学，但是没有机会，而且我也没有挣钱的能力，如果离婚，我可能会死。”
苏玥耐着性子。
“你老公跟你说的？”
“嗯。”
苏玥纤细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哒哒的声音让人心慌。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你被家暴吗？”
提起父母，冀如烟的眼眶红了，她的声音低如蚊蝇。
“我父亲死了，母亲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讨得她的欢心，甚至为了不看见我，一万块钱将我卖到了这里。”
“她，很讨厌我。”
苏玥的神色微动，叩了叩桌子。
“看着我。”
冀如烟觉得苏玥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让她忍不住听话。
她唯唯诺诺地抬起头。
见苏玥在仔细端详着她，她又本能的想要闪躲。
冀如烟往后缩的那一瞬间，苏玥按住了她的手。
在她的惊愕中，苏玥轻轻点了点眉上方。
“这个位置，是父母宫。”
“我观你的父母宫饱满圆滑，双亲尚在。”
“还有，你的右月角发青，说明你的母亲对你忧虑在心，并不是你说的万分厌恶。”
苏玥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冀如烟的心上，她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她回握了苏玥的手，声音有些激动。
“你说的是真的吗？母亲不是真的讨厌我？”
“嗯，我从不骗人，但是”
苏玥的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一个酒瓶飞了进来，碎在地上。
飞溅起的碎片向冀如烟的眼睛飞来，伴随着一声怒喝。
“冀如烟！”
冀如烟身子一抖，连躲都忘了躲。
苏玥起身，转过身用背挡住了碎片。
冀如烟看着将她护在怀里的人，眼中已经噙满泪水。
“快走！他会伤到你的！快走！”
冀如烟推搡苏玥间，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已经闯了进来。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神色阴狠。
“趁老子喝醉酒跑出来，冀如烟，你胆子大了，皮又痒了是不是，滚过来！”
冀如烟低着头，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向男人挪过去。
突然，苏玥拉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后，周身气势凌厉恐怖。
“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来撒野？”
张文彬浑身酒气熏天，他冷笑一声。
“呦，难怪硬气了，原来是找上靠山了。”
“冀如烟，我告诉你，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我的老婆，想逃离我，门儿都没有！”
“现在过来，我打完你后还可以恩赐你一个为我生孩子的机会。”
言外之意就是，我打完你，还要睡你。
“再让我说第二遍，我就把你腿打断，让你再也跑不了。”
身后的冀如烟已经崩溃，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过去。
苏玥的声音不高，却直入人心。
“冀如烟，你推开门看看，外面马路纵横，车来车往。”
“你逃不出的，只是你心里的大山。”
“你是甘愿困在这里被折磨被逼着生儿育女，还是想要彻底为自己活一次。”
“只要你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会将你平安带离这里。”
苏玥松开了手。
她不是圣人，代替不了任何人做选择。
言尽于此，选择权，在冀如烟手里。
张文彬已经没了耐心。
“不是，你谁啊，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冀如烟，老子数三个数！”
“再不过来，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