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哑巴洼的灯火(1 / 1)

四个人趴在崖顶的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下面洼地里那几点鬼火似的亮光。天彻底黑透了,墨汁子泼过一样,就底下那几团火苗,在风里忽闪忽闪,像勾魂的眼。

“娘的,真有人!”大牛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里的斧头攥得咯咯响。

石柱喉咙咕噜一下,往陈九身边缩了缩:“九哥,咋整?下去看看?”

陈九没吭声,心口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林秀像块石头,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

“不像土匪。”林秀极低地说了一句,“没听见马嘶,也没大声喧哗。火光分散,不像聚在一起吃喝。”

陈九心里一动。

不是土匪?那会是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白天摸路看到的情形。官道卡子的兵油子,劫道的土匪,荒废的村落这世道,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聚起一伙人,肯定不是善茬。

“等。”陈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他们睡踏实了,摸近点看看。”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底下洼地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说话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猫子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差不多了。”林秀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抽出短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接应。”

“不行!太危险!”陈九想也没想就反对。下面情况不明,让林秀一个人去,他放心不下。

林秀看了他一眼,眼神在夜色里看不清,但语气不容置疑:“我脚轻,不容易惊动人。人多反而坏事。有情况,我学鸟叫,你们就撤。”

说完,不等陈九再反对,她像只狸猫一样,贴着陡峭的崖壁,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眨眼就融入了黑暗中。

陈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扒着石头边缘,死死盯着下面,可除了黑,啥也看不见。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爬。每一秒都揪着心。

大牛和石柱也紧张得不行,大气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下面终于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像是夜枭的叫声。是林秀的信号!安全!

陈九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都被冷汗溻透了。他打了个手势,和大牛、石柱顺着林秀下去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崖壁陡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全靠抓着石头缝和枯藤稳住身子。

下到洼地边缘,林秀从一棵树后闪出来,低声道:“跟我来,小声点。”

林秀带着他们绕到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坡后面,拨开枯草,指着下面:“看。”

“不像是土匪。”大牛看了半天,嘀咕道,“瞧这破烂样儿,比咱们还惨。”

石柱也点点头:“像是逃难的。可咋躲这鬼地方来了?”

陈九仔细观察着。这营地的布置很散乱,没什么章法,看不出有岗哨和防御工事。窝棚里传出的声音,也都是老弱妇孺的动静,不像有大批青壮的样子。难道真是一伙躲到深山里来的流民?

“那边,”林秀又指了一个方向,压低声音,“有个大点的棚子,旁边堆着点东西,像是粮食?”

陈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营地边缘,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个稍微大点的窝棚,棚子外面用树枝胡乱围了一圈,里面堆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和几个筐篓篓。虽然看不清是啥,但那形状,很像粮食袋子!

粮食!

这个词像火炭一样烫了陈九一下。野狼峪最缺的就是粮食!

如果下面这伙人真是逃难的,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粮食?看这营地的规模,人数恐怕不比他们少,这么多张嘴,粮食从哪来?

正当他疑惑时,那个大窝棚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影。那人个子不高,披着件破皮袄,手里拿着根棍子,在营地边缘来回踱步,像是在守夜。

那人没发现异常,踱了几步,又缩回大窝棚里去了。

“有守夜的,还挺警惕。”大牛低声道。

陈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下去接触?风险太大,万一对方不友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四个人凶多吉少。不接触?眼睁睁看着可能存在的粮食和潜在的盟友(或威胁)溜走?野狼峪等不起。

“先撤。”陈九最终下了决心,“摸清情况了,回去跟旗官他们商量再说。”

四人又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爬上崖顶时,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折腾,人人筋疲力尽,又冷又饿。

顾不上休息,四人沿着来路,拼命往回赶。心里揣着哑巴洼的发现,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野狼峪,已是下午。窝棚里的人看到他们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张黑子撑着坐起来,急切地问:“咋样?摸到啥了?”

陈九灌了几大口凉水,把这一路的见闻,尤其是哑巴洼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到官道卡子的兵油子和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土匪,众人脸色都很难看。听到哑巴洼可能有一伙人数不少的流民,还有可能存有粮食,大家又都激动起来。

“粮食?他们哪来的粮食?”老崔首先提出疑问,“这年头,谁有粮食不藏着掖着?还能堆在外面?”

“是啊,”王小旗也怯生生地说,“会不会是是土匪放的饵?引咱们上钩?”

大牛嚷嚷道:“管他呢!我看就是伙逃难的!咱们找他们商量商量,换点粮食总行吧?咱们有盐巴!”他掏出怀里那小块盼弟给的盐巴,像捧着宝贝。

石柱却摇头:“万一不是呢?咱们人少,真动起手来吃亏。”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最后都看向张黑子和陈九。

张黑子靠着墙,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哑巴洼离咱们这不远不近,有这么一伙人在旁边,睡觉都不踏实。”

他看向陈九和林秀:“九娃子,林姑娘,你俩怎么看?”

林秀沉默着,没说话。

陈九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旗官,我觉得,得接触。但不能硬来。咱们人少,硬抢是找死。我的意思是,先派一两个人,装作偶然路过或者逃难过去的,探探他们的底细。要是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或者甚至合兵一处,人多力量大。要是土匪”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就得早做打算,要么搬走,要么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就咱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老崔苦笑。

“所以得先摸清底细!”陈九强调,“知道他们是啥人,有多少能打的,咱们才能想办法。”

张黑子点了点头:“九娃子说得在理。躲着不是办法,这山就这么大,早晚碰上。主动摸清楚,比等着人家摸上门强。”他看向陈九和林秀,“这事,还是得你俩去。带上大牛,有个照应。机灵点,情况不对,立马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咱们是求活,不是求死。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但要是对方起歹心,也别怂!咱们手里的家伙,不是烧火棍!”

“明白!”陈九重重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九、林秀、大牛三人,带上仅剩的一点盐巴和几张鞣制好的兔皮(准备当做交换物),再次出发,前往哑巴洼。

走到哑巴洼附近的山梁上,日头已经老高。看着下面那片寂静的洼地,陈九停下脚步,对林秀和大牛说:“咱们不能直接闯进去。得想个由头。”

林秀看了看地形,指着洼地入口那条窄缝:“在那条路附近,弄出点动静,装成逃难迷路的,看看他们的反应。”

商量妥当,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洼地入口附近。陈九和大牛故意弄出些声响,折断树枝,大声说话。林秀则隐在不远处的树后,张弓搭箭,以防万一。

果然,没过多久,洼地里就有了动静。

两个拿着棍棒、面黄肌瘦的汉子,警惕地从窄缝里探出头来,朝他们张望。

“谁?!干什么的?”一个汉子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带着紧张。

陈九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憨厚又疲惫的笑容,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没有恶意:“两位大哥!别怕!俺们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在山里迷了路,找水喝!没歹意!”

那两个汉子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陈九和大牛,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家伙(陈九的弯刀,大牛的斧头),眼神更加警惕。“逃难的?就你们俩?”

“还有还有个妹子,在那边林子里解手呢。”陈九随口编了个理由,指了指林秀藏身的方向。

正说着,林秀适时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刚挖的野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她这形象,比陈九和大牛更有说服力。

看到有个年轻女人,那两个汉子的警惕性似乎降低了一点。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陈九说:“你们等着!俺去禀报管事儿的!”说完,转身跑回了洼地。

陈九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关键的时刻,到了。这哑巴洼里的“管事的”,会是什么态度?

没过多久,那个汉子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昨晚陈九看到的那个守夜的、披着破皮袄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陈九三人,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们看穿。“你们从哪儿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九按捺住心跳,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俺们从宣府那边逃过来的,庄子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想往南边躲躲,在山里转迷糊了。”

“宣府?”中年人眉头微皱,“跑这么远?就你们三个?”

“不止,”陈九叹了口气,露出悲戚的神色,“本来有十几口子,路上走散了,病的病,死的死,就剩俺们仨了。”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情况,也隐藏了实力。

中年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陈九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突然,他目光落在陈九腰间那把虽然陈旧但明显是制式军刀的弯刀上,眼神猛地一凝!

“你这刀”中年人声音陡然变冷,“是官兵的腰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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