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寨子里的规矩(1 / 1)

那碗热糊糊下了肚,肠子总算不再绞着劲儿地疼了。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实,麻烦就来了。

送饭的是个干瘦老汉,耷拉着眼皮,把空桶拎走时,瓮声瓮气甩下一句:“宋管事说了,寨子里不养闲人。能动弹的,明儿个鸡叫头遍,到寨墙根下集合,听胡爷分派活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咂摸嘴里那点粮食味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刚暖和过来的身子,好像又让这话给吹凉了半截。

“活计?”石柱把最后一点窝头渣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啥活计?让咱干啥?”

老崔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还能有啥?修寨墙,砍木头,巡夜,或者出去找食儿呗。人家给口吃的,总不能白给。”

张黑子没吭声,靠着墙根坐着,那条伤腿伸直了,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陈九心里也沉甸甸的,这寨子看着规矩大,进来容易,想安稳待下去,怕是得脱层皮。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外面就响起了破锣嗓子:“新来的!都滚出来!胡爷点卯了!”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睡得腰酸背痛,这木屋四处漏风,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走到寨墙根下,黑脸胡爷已经带着几个拎着棍棒的汉子等在那儿了,一个个横眉立目,像庙里的凶神。

胡爷挨个扫过他们这些青壮,眼神跟挑牲口似的。“你,你,还有你!”他指着陈九、石柱,“身子骨看着还成,跟老子去后山伐木!寨墙要加固,缺料!”

他又指向老崔和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你们几个,去修东边那段塌了的墙基!别磨洋工,晌午有人送饭,干不完别想吃晚饭!”

最后,他目光落在林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皱:“女人家去伙房帮着劈柴烧火!手脚麻利点!”

林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胡爷一眼,那眼神让胡爷莫名地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分派完,胡爷又恶狠狠地补充道:“都给老子听好了!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干活不许偷懒,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打听不该打听的!谁要是犯了规矩,轻则饿饭,重则撵出寨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这哪是收留,分明是当苦力使唤。

陈九和石柱被带到后山一片林子。

雪很深,树都冻得硬邦邦的。发的斧头又钝又沉,砍在树上只能留下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胡爷派来的监工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揣着手,时不时骂骂咧咧地催几句。

“妈的,这破斧头,砍柴都费劲!”大牛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石柱闷头砍着,一声不吭,他爹刚死没多久,心里憋着劲,全都发泄在树上了。陈九也咬着牙,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现在没别的选择,要想留下来,就得先证明自己有用。

干到晌午,三人累得几乎虚脱,才勉强放倒了两棵不算粗的树。

监工扔过来几个冰冷的窝头,连口热水都没有。三人就着雪啃完窝头,靠在树桩上喘气,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下晌更是难熬。肚子里的那点食儿早就消耗没了,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手上磨起了好几个血泡。监工的骂声也越来越难听。

陈九看着手里卷了刃的斧头,又看看远处那高耸的寨墙,心里一阵发凉。这日子,比在外面逃难也强不到哪儿去,无非是换个地方卖力气,还得看人脸色。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监工骂骂咧咧地带着他们回了寨子。

回到那间破木屋,老崔他们也刚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手上都是伤,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林秀也从伙房回来了,脸上沾着煤灰,眼神疲惫。

送来的晚饭依旧是稀糊糊和窝头,分量比早上还少。

众人默默吃着,没人说话,木屋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疲惫。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七八天。

每天都是天不亮被吼起来,干到天黑回来,吃的勉强吊着命,住的四面透风。

王小旗的伤倒是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了,但脸色还是蜡黄。招娣娣和盼弟在伙房帮着干活,好歹能偷偷藏点锅巴回来,分给王小旗和几个孩子。

寨子里的人,对他们这些新来的,大多冷漠。偶尔有好奇打量他们的,也被旁边人迅速拉走。

只有那个送饭的干瘦老汉,有次趁没人,偷偷塞给陈九一小块盐巴,低声道:“省着点用这世道,都不容易。”说完就匆匆走了。

陈九捏着那块小小的、带着体温的盐巴,心里五味杂陈。

这天傍晚,陈九他们伐木回来,路过寨子中央的小广场,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的。挤过去一看,是寨子里的人正在分粮。

几袋杂粮堆在地上,宋管事拿着个本子,挨个叫名字,按人头分。分到的人千恩万谢,没分到的眼巴巴等着。

陈九注意到,分的粮食很少,每个人也就一小捧,根本不够吃。而且,分粮的顺序似乎也有讲究,那些看着像小头目的,或者身强力壮的,分的好像稍微多点,老弱妇孺则分得最少。

“看啥看!滚回去吃饭!”一个监工模样的人看到他们驻足,不耐烦地驱赶。

回到木屋,陈九把看到的情形跟张黑子说了。张黑子靠着墙,闭着眼,半晌才叹了口气:“看来这寨子,粮食也紧巴得很。咱们这些新来的,怕是分不到多少。”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胡爷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张黑子,陈九,你俩出来一下,宋管事找。”胡爷语气生硬。

陈九和张黑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打鼓。跟着胡爷来到议事堂旁边的一间小屋,宋管事正坐在里面,油灯下,他的脸显得更加清瘦严肃。

“坐。”宋管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两人没坐,站着等下文。

宋管事看了看他们,开口道:“你们来寨子也有几天了。规矩,想必也清楚了。寨子收留你们,是仁义,但寨子也有寨子的难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眼下寨子里粮食不宽裕,眼看就要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光靠寨子里这点存粮,撑不了多久。所以,寨主决定,组织人手,出去‘找食儿’。”

“找食儿?”张黑子眉头一皱,“宋管事的意思是”

“就是出去,找粮食。”宋管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不管是跟别的寨子‘借’,还是去找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商量’,总之,得弄到粮食,让大家活下去。”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这“找食儿”,说白了就是去抢!抢别的寨子,抢附近的大户!这跟他们当初劫鞑子粮队不一样,那是你死我活。这可是要去抢可能同样是汉人的寨子和百姓!

张黑子脸色也变了:“宋管事,这咱们刚来,人生地不熟,怕是”

“怕什么?”宋管事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就是因为你们是新来的,面孔生,才好办事!寨主的意思,这次‘找食儿’,由胡爷带队,你们这些新来的,都得去!算是纳个投名状!”

投名状!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陈九和张黑子心上!这是逼着他们去沾血,断了他们其他的念想,彻底绑在松树寨这条船上!

“怎么?不愿意?”宋管事看着他们阴晴不定的脸色,声音冷了下来,“寨子不养吃白食的。要么,跟着去,弄回粮食,大家都有饭吃。要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松树寨!”

离开?外面天寒地冻,他们这十几口子人,能去哪儿?留下?就要去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去抢可能无辜的人?

张黑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陈九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想起洼里屯那些被鞑子屠杀的村民,难道现在,他们要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人?

小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宋管事毫无表情的脸,和胡爷那带着几分狞笑的眼神。

张黑子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宋管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啥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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