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声、嘶吼声、兵刃撞击声瞬间炸开!
芦苇荡边缘的雪地变成了修罗场。
独眼龙的弩箭没能要了石柱的命,却彻底点燃了战火。二十多个饿红了眼的土匪嚎叫着扑上来,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
“护住老弱!”张黑子嘶吼着,忍着腿伤剧痛,单膝跪地,挥刀架开一柄劈来的柴刀。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陈九已经顾不上多想,弯刀迎着最先冲到的土匪砍去。那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手里抡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势大力沉。陈九不敢硬接,侧身闪过,刀锋顺势抹向对方肋下。麻脸汉反应不慢,刀柄下压格挡,“铛”的一声,震得陈九虎口发麻。
几乎同时,林秀的箭到了。
“嗖!嗖!”
两支连珠箭,精准射翻两个从侧翼包抄的土匪。一个咽喉中箭,嗬嗬倒地;另一个大腿被贯穿,惨叫着滚进雪窝。
“那娘们儿箭厉害!先弄死她!”独眼龙躲在人群后,独眼里闪着狠毒的光,手中军弩再次上弦。
老崔和石柱等五六个还能打的青壮,已经背靠背围成个小圈,把张黑子、石柱爹娘、招娣盼弟和孩子们护在中间。他们手里只有柴刀、斧头和削尖的木棍,面对土匪的腰刀和长枪,明显吃亏。
“操你祖宗!”石柱眼见一个土匪挥刀砍向自己堂兄,红着眼扑上去,柴刀狠狠劈在那土匪肩膀上。骨头碎裂声响起,土匪惨叫倒地。但石柱背后空门大开,另一柄草叉直刺他后心!
“铛!”
陈九及时回身,弯刀磕开草叉,反手一刀捅进那偷袭者的肚子。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那土匪瞪大眼睛,手里的草叉掉落,捂着肚子瘫软下去。
但敌人太多了。
三个土匪同时扑向老崔。老崔经验老到,腰刀舞成一团光,架开两把刀,第三把却躲不过,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顿时浸透破袄。
“崔叔!”陈九目眦欲裂。
“管好你自己!”老崔咬牙吼道,右手刀依旧狠辣,捅穿了一个土匪的胸膛。
土匪们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
陈九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老崔后背挨了一棍,闷哼一声。石柱堂兄被一个土匪用削尖的木棍刺中了肩膀,鲜血直流,一个石家坳的年轻后生被独眼龙的弩箭射中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眼看是不活了。
“妈的!跟你们拼了!”石柱看到同乡惨死,彻底疯了,不顾一切地朝着独眼龙冲去!
“保护柱子!”张黑子急得大喊。
独眼龙见石柱冲来,独眼里闪过一丝残忍,再次端起弩箭瞄准!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林秀的箭也到了!
“嗖!”箭矢精准地射中了独眼龙端弩的手腕!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弩箭脱手飞出,歪打正着地射中了旁边一个正要砍向老崔的土匪的大腿。
几乎同时,陈九也摆脱了纠缠,一个箭步冲到独眼龙面前,弯刀带着风声,直劈他的面门!
独眼龙手腕受伤,慌忙举起另一只手里的腰刀格挡!“铛!”火星四溅!陈九力道极大,震得独眼龙连连后退,撞进了芦苇丛中。
首领受伤后退,土匪们的攻势顿时一滞。
这些乌合之众本就是靠独眼龙压阵,见他吃亏,又见对方这几个人如此悍勇,尤其是那个箭法精准的女人和那个使弯刀的年轻小子,简直像杀神一样,不由得心生怯意。
“风紧!扯呼!”不知哪个土匪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十来个土匪顿时没了斗志,发一声喊,搀扶起受伤的同伴,也顾不上地上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芦苇荡边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烈的血腥味。
土匪退走了,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石柱抱着那个肚子被射穿、已经咽气的同乡后生,失声痛哭。
林秀走到独眼龙丢下的那把军弩旁,捡了起来,又搜出了十几支弩箭和一个皮制箭囊,检查了一下弩机,点了点头:“是把好弩。”
没人说话。
“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儿。”张黑子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土匪虽然退了,保不齐会叫人再来。这血腥味,也会引来野兽。”
众人默默起身。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悲伤和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
林秀拿着那把军弩,走在队伍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带着队伍七拐八绕,尽量避开容易埋伏的地方。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已经完全封冻的河流,冰面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河对岸,是更加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
“到了,黑水河。”林秀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冰河,“过了河,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我说的那个地方了。”
黑水河。
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不祥。河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冰层厚薄不均,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冰面下的暗流涌动。
“这冰能过人吗?”石柱爹担忧地问。
林秀走到河边,用脚踩了踩冰面,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现在天冷,冰层还算厚实。但不能走得太集中,分散开,用棍子探着路走。”
眼看天就要黑透,众人不敢耽搁,按照林秀的吩咐,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冰面很滑,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块冰突然裂开。
陈九搀着张黑子,一步一步挪得艰难。王小旗由石柱和他堂兄轮流背着。女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得胆战心惊。
眼看就要走到河中央,突然,后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队伍末尾,石柱的一个远房婶子,一脚踩碎了薄冰,整个人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冰冷的河水立刻淹没了她,只剩下两只手在外面绝望地挥舞!
“婶子!”石柱惊呼,想往回跑救人。
“别过去!冰要塌了!”林秀厉声喝止!
果然,以那个冰窟窿为中心,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整个河中心的冰层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快!快往对岸跑!”张黑子嘶声大喊!
求生本能驱使下,所有人都拼命朝着对岸狂奔!也顾不上冰面滑不滑了,摔倒了就赶紧爬起来继续跑!
“咔嚓!咔嚓!”冰层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断有人惊叫着掉进冰窟窿,又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拉上来,浑身湿透,瞬间就冻得僵硬。
清点人数,过了河的,只剩下十五个人。
石柱的远房婶子和另外两个石家坳的老人,没能跑过来,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冰河里。招娣和盼弟被拉了上来,但棉袄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
寒风依旧在呼啸。
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河岸上,看着对岸无尽的黑暗和眼前这条吞噬了三条人命的黑水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天之内,经历血战,又遭遇冰河之险,队伍再次减员。绝望,像这黑夜一样,浓得化不开。
林秀默默地点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却照亮了幸存者一张张惨白而麻木的脸。
陈九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如同惊弓之鸟的同伴,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