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狼烟起于微末(1 / 1)

狼肉是真他娘的难吃。

又柴又硬,还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腥膻味儿,嚼在嘴里跟啃老树皮似的,还塞牙。没盐没调料,只能放在破水壶里跟雪块一起煮,熬出来的汤漂着点油花,喝下去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直冲脑门。

可没人嫌弃。陈九用刀尖插着一小块煮得发白的狼肉,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喂给靠坐在石壁上的王小旗。王小旗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闻到肉味,本能地张嘴吞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慢点,慢点。”陈九哑着嗓子,又舀了点温热的汤水喂他。

另一边,老崔正帮着张黑子处理腿伤。用烧热的弯刀刀背烫过伤口周边,剜掉些明显烂掉的皮肉,疼得张黑子浑身绷紧,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哼一声。完事了,老崔把剩下的一点狼油小心翼翼地抹在伤口周围,据说能防冻伤,至于有没有用,天晓得。

林秀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狼肉,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吃得很快,但没什么表情,仿佛嚼的不是肉,而是普通的干粮。

那头倒霉的狼,皮已经被剥下来,血淋淋地摊在洞外雪地里冻着,等冻硬了才好处理。肉被尽可能地剔下来,分成几份,虽然不多,但省着点,够这几个人对付两三天的。骨头也没浪费,老崔说砸碎了熬汤,能补点钙,虽然大伙儿也不懂啥叫钙,但知道是能强健骨头的东西。

洞里那点火堆,烧的是从狼尸附近捡来的、半干不湿的树枝和从石缝里抠出来的苔藓,烟很大,呛得人直流眼泪,但没人抱怨。这点光和热,是他们在寒夜里唯一的依靠。

吃完这顿滋味复杂的“晚饭”,身上总算有了点热乎气。王小旗喝了热汤,似乎安稳了些,沉沉睡去。张黑子也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入睡,伤口的疼痛和眼前的困境像两把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陈九添了根柴火,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空落落的。大牛他们没来哑口,是生是死,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茫茫大山,找都没法找。现在,就剩下他们四个半——王小旗算半个能动的。

“旗官,”陈九低声开口,打破了洞里的沉寂,“接下来咋办?”

张黑子没睁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等。”

“等?”陈九一愣,“等啥?等大牛他们?还是等”

“等天亮了,看看情况。”张黑子声音疲惫,“这哑口不是久留之地。没水,没柴,粮食也撑不了几天。等天亮,风雪要是小点,得想办法出去,找条活路。

“往哪儿走?”老崔忧心忡忡地问,“南边官道有卡子,北边是土匪和鞑子,东西两边都是没尽头的山。”

“往东。”林秀突然插话,她转过身,看着众人,“我记得我爹说过,哑口往东,大概两三天路程,山势会变缓,有条季节河,河边以前好像有过个小村子,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住。就算没人,河边总能找到水,说不定还能摸到鱼。”

东边?村子?

这几个字像火星子,溅到了每个人心里。

有村子,就意味着可能有粮食,有药品,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哪怕是个废弃的村子,也比这石头缝强!

张黑子终于睁开了眼,看向林秀:“林姑娘,你确定?那村子叫啥名儿?离官道远不远?”

林秀摇摇头:“名字记不清了,我爹也是很多年前打猎路过一次,说就几户人家,靠山吃山。离官道应该不近,不然早被兵匪祸害了。”

远离官道,这倒是好事。可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能不能保住,还真难说。说不定早就人去屋空,或者更糟。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哑口是等死,往南往北是送死,往西是更深的无人山区。往东,好歹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那就往东。”张黑子一锤定音,“天亮了就出发。林姑娘,你带路。”

后半夜,陈九负责守夜。他抱着膝盖坐在洞口,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砍出了缺口的弯刀。狼皮已经冻硬了,被他拖进来,盖在王小旗和张黑子身上,多少能挡点风寒。

他想起白天丢弃的赵老蔫蔫,想起生死未卜的大牛他们,想起宣府镇那个冰冷的窝棚和爹临死前的眼神这世道,一条命就像这风里的雪沫子,说没就没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不开眼,或者说是他们命硬。

可命再硬,也有耗光的时候。下一步踏出去,是生路还是绝路,谁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洞里的林秀,她似乎睡着了,但一只手还搭在短弓上。这个姑娘,就像山里的石头,又硬又冷,可偏偏几次三番救了他们。没有她,他们可能早就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小了些,雪也停了。灰白色的天光透过云层,勉强照亮了哑口。

众人陆续醒来。张黑子的腿伤经过一夜,似乎稳定了些,但肿没消,走路依然困难。王小旗的烧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虚弱,自己走路是别想了。

老崔把剩下的狼肉用破布包好,狼皮卷起来捆上。林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附近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但也不敢保证安全。

“走吧,趁天亮。”张黑子拄着木棍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陈九再次背起王小旗。王小旗比昨天更轻了,趴在他背上,没什么分量,却压得他心头沉重。老崔搀着张黑子。林秀打头,手里握着短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行人默默地走出哑口,踏上了往东的未知路途。

林秀说得没错,往东的路,一开始确实难走。山势起伏,根本没有路,只能在乱石和积雪中艰难跋涉。林秀凭着记忆和猎人本能,尽量选择相对好走一点的坡地或者山脊线。

走到晌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脚。拿出冰冷的狼肉啃了几口,就着雪咽下去。王小旗又有点发烧,喂他吃了点肉,喝了点雪水,精神萎靡。

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继续赶路。下午,地势果然开始变得平缓一些,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枯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甚至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还看到了几棵挂着零星干果的野枣树!

这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老崔和大伙儿赶紧过去,把那些又小又涩的野枣摘下来,虽然不顶饿,但好歹是点零嘴,能补充点糖分。

“看来方向没错。”林秀脸上也难得有了一丝松动,“再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那条河了。”

希望,像这野枣一样,虽然酸涩,却真实存在。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给人一点甜头之后,再狠狠给一棒子。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枯草甸,快要看到远处那条蜿蜒的、闪着冰光的河床时,走在前面的林秀突然猛地蹲下身,举起一只手!

“趴下!”她低喝道,声音急促。

陈九心里一紧,赶紧背着王小旗趴倒在枯草丛里。老崔也拉着张黑子迅速隐蔽。

“怎么了?”陈九压低声音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秀指着前方河床对岸的一片小树林,脸色凝重:“有烟炊烟。”

陈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对岸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后面,隐隐约约有几缕淡淡的青灰色烟雾升起,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和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有炊烟,就说明有人!

是那个小村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村民,是敌是友?在这年头,偏僻山村的百姓,对外来者往往充满警惕,尤其是他们这样一群拿着兵器、衣衫褴褛的溃兵。

如果不是村民那更糟。

“看清楚有多少烟了吗?像几户人家的?”张黑子趴在地上,低声问。

林秀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太远了,看不真切。但烟柱不算粗,应该人不多。”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不去,他们可能错过一个难得的补给和休整机会,在这荒郊野外,王小旗和张黑子的伤拖不起。去,则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

“绕过去?”老崔提议。

“绕?往哪儿绕?”张黑子看着四周,“河那边地势平坦,绕过去容易被发现。而且,不过河,咱们就得一直在这边山里转,找不到像样的地方歇脚。”

陈九看着对岸那若隐若现的炊烟,又看了看背上气息微弱的王小旗,咬了咬牙:“旗官,我去探探路。”

张黑子盯着他:“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跟他一起去。”林秀开口道,“两个人有个照应。你们留在这里隐蔽,等我们信号。”

张黑子沉吟片刻,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他点点头:“小心点。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撤回,别逞强。”

陈九把王小旗交给老崔照顾,自己和林秀检查了一下武器。陈九握着弯刀,林秀张弓搭箭,两人猫着腰,借着枯草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河床摸去。

河床不宽,但已经完全封冻,冰面上覆盖着积雪。两人踩着冰面,快速穿过河道,在对岸的树林边缘潜伏下来。

躲在一棵大树后,陈九屏住呼吸,仔细朝炊烟升起的方向望去。

树林后面,确实是一个小村落。比林秀说的还要小,只有稀稀拉拉七八间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散落在山脚下。村子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走动,只有两三间屋子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好像没什么动静。”陈九低声道。

林秀却皱紧了眉头,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不对有血腥味。”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也使劲闻了闻。空气中,除了柴火燃烧的味道,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林秀打了个手势,示意陈九跟着她。两人像狸猫一样,在树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子边缘摸去。

越靠近村子,那股血腥味就越明显。同时,还有一种奇怪的寂静——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死寂,连声狗叫都听不到。

摸到最近的一间土坯房后墙,林秀示意陈九停下。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村子里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陈九心里一紧,也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村子中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穿着是普通村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鲜血染红了雪地,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几间茅草屋有被焚烧过的痕迹,只剩下焦黑的木架。

村子,被屠了!

看那血迹和尸体僵硬的程度,惨案发生的时间应该不长,可能就是昨天或者今天凌晨!

陈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腾。他虽然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样屠杀平民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愤怒。

是谁干的?土匪?鞑子?还是溃兵?

就在这时,林秀猛地拉了他一把,两人迅速缩回墙后。

只见从村子另一头,一间还算完好的土坯房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两个身影。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戴着皮帽,手里拎着酒坛子和半只啃剩下的鸡,满脸油光,醉醺醺地,正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笑着。

那打扮,那腔调——是鞑子!而且是出来劫掠的小股游骑!

陈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宣府镇下的血仇,黑风沟的厮杀,一路上的艰辛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握紧了弯刀,就要冲出去。

林秀却死死按住他,摇了摇头,眼神冰冷,示意他看仔细。

陈九强压怒火,再次探头。只见那两个鞑子兵身后,那间土坯房里,又陆续走出来三四个人,同样打扮,有的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弯刀。他们聚在一起,大声喧哗,显然是在庆祝这次的“收获”。

总共有六个人。

六个鞑子兵。看情形,是他们洗劫了这个可怜的小村子。

陈九的心沉了下去。六个鞑子兵,而且是吃饱喝足、以逸待劳的鞑子兵。他们这边呢?四个半残兵,一个重伤员

这仗,怎么打?

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些畜生逍遥法外?难道就让这个村子的人白死?

仇恨和理智在陈九心里激烈地搏斗着。他看向林秀,林秀的眼中也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但她显然更冷静,她在等待,在观察。

那两个鞑子兵晃晃悠悠地朝着村口走去,似乎是要去放哨或者方便。剩下的四个,则重新回到屋里,继续吃喝。

机会!

林秀对陈九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两个落单的鞑子兵,又指了指村子另一侧的树林。那意思很明显:先干掉这两个,再想办法对付屋里那四个!

陈九重重点头,胸中的杀意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血债,必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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