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看着眼前这位被称作“少年神明”的存在。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发梢泛着淡淡的光芒。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沉淀着我看不懂的千年岁月。
“你身上有这个。”他的声音清脆如泉水击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他随意抬手，五指轻轻一握——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我感觉到胸腔内某种东西被剥离，一种从未意识到的沉重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盈到令人眩晕的自由。
一个幽蓝色的光团在他掌心挣扎，像是有生命的萤火，发出微弱而急促的脉冲光芒。光团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扭曲、重组，仿佛在试图逃避神明的掌控。
“外界的杂碎，”少年神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厌恶，“也敢染指我们的领域。”
他轻轻合拢手掌，蓝色光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随即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那一瞬间，神殿内所有的光源——墙壁上自发光的符文、穹顶上悬浮的光球——同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应和神明的怒意。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石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感。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因为连我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看来你现在的表情不太好啊。”少年神明转过头，金色眼眸直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神明对凡人苦难的漠然观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是的。我来到这个地方，一是想要摆脱这个东西，”我指了指他刚才捏碎光团的位置，“二是想找你询问一些问题。”
“关于你那混乱的世界？”他挑起眉，缓步走向神殿中央的水池。池水无源自动，泛起涟漪，水面上映出不断变换的星空图案。
我跟随他的脚步，组织着语言：“从龙吟家族的古卷记载来看，我们的世界曾经存在过某种……基础物质，它维系着一切法则的平衡。但，这种物质发生了变异，原本的文明体系开始崩塌。物理法则时有时无，时间流速在不同区域变得不一致，甚至有人声称在森林深处见到了会行走的山脉。”
少年神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池水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金色轨迹。
“然后，”我继续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大约几天前，突然出现了‘修仙醉城’——那些我以前从未听闻的东西。城里的人能御剑飞行，能引雷唤雨，能用一道符咒治愈濒死之人。这些力量与我们世界残存的科学理论完全相悖，却又真实存在。”
我抬起头，直视神明：“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变成这样？那些修仙者，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龙吟家族记载的‘基础物质变异’又意味着什么？”
少年神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讽刺，几分无奈。“你当然不知道，”他说，转身面对我，金色的眼眸中映出我困惑的脸，“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是特别清楚。”
我愣住了。
神明继续说道：“你以为神明全知全能？那不过是凡人一厢情愿的想象。我们也有我们的局限，我们的未知。尤其当涉及到‘世界边界’的事情时。”
他走向神殿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浮雕墙，刻画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图案——星辰、锁链、破碎的王冠，以及数个身影模糊的存在。
“那算了，”我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失望，“那我暂时不问你这个问题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神殿外的光芒透过彩色琉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斑。那些光斑缓缓移动，如同有生命的精灵。
我鼓起勇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四女神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少年神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次浮现。“当然有关系了，”他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危险，“她们可是我们当初最高级的领导人之四呢。”
他走向我，步伐轻盈如猫。随着他的靠近，我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密度在增加，呼吸变得困难。“只不过……”他拖长了音调，金色眼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哦，对了，你应该知道魔神吧？”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那就是我在梦境里面看到的东西。那些黏糊糊、像史莱姆一样的玩意儿，和我正常理解中的魔神完全不一样。”
想起那些梦境，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在梦里，天空是病态的紫色，大地布满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那些被称为“魔神”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它们像液态的影子，又像有意识的淤泥，所到之处，万物都会被同化、吞噬。最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侵蚀梦境本身，让睡梦中的人再也无法醒来。
“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应该会产生疑惑。”少年神明停下脚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我看清他眼中细碎的金色光芒，如同熔化的黄金。“你应该会认为，就那些像史莱姆一样的玩意儿，也能够打败我们神明？”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苦涩。
“那是因为，”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宇宙级的秘密，“我们这个世界被入侵了。”
我瞪大了双眼，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问题、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入侵？”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