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定位确认,我已处在醉城西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按照地图指示,我需要先向正北穿越这片“苍白荒原”,抵达葬雪山脉东麓,然后沿着山脉边缘向西,寻找进入“呜咽谷地”的隐秘入口——一个被称为“风哭峡”的险峻裂谷。
荒原上并非空无一物。我能看到远处有一些缓慢移动的黑点,可能是北地特有的驯鹿群或雪狼。更远处,天边似乎有隐约的能量流光闪过,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其他同样前往北地冒险的队伍,或者,白雪教团的巡逻队。
血神凝视印记如同一盏暗淡但持久的灯,虽然雷昊提供的信息说他们暂时被假消息误导,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特殊的追踪手段。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暴露的出口区域。
我检查了一下装备和补给。战术背囊里的高能压缩食物和净水装置足以支撑一个月,特殊装备完好。最重要的是那三支“霜火湮灭箭”和“炽阳发生器”,这是应对极端情况的底牌。
没有时间感慨或犹豫。我拉紧“影遁”外套的兜帽,调整了一下背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冰隧道入口——这条与醉城、与同伴们最后的直接联系通道——然后毅然转身,迎着凛冽的北风,迈步走入苍茫无边的雪原。
第一步踏入没过脚踝的积雪,冰冷的感觉隔着特制靴子依然清晰。风更急了,卷着雪粒抽打在外套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视野中只剩下白、灰、黑三种颜色,天地苍茫,人如蝼蚁。
孤独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也逐渐弥漫心头。远离了醉城的喧嚣、算计、人质胁迫,在这片纯粹的、以冰雪和生存为法则的天地里,目标变得异常简单:向北,找到神庙,活下去,带回需要的东西。
我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环境和规划路线上。腕表的灵能罗盘和地形记录仪是可靠的向导,但北地荒原磁场紊乱,天气变幻莫测,不能完全依赖仪器。我同时运用【梦魇】提升后的敏锐感知,留意着雪层下的动静、风中传来的异常气息、以及远处可能出现的能量波动。
起初的行程还算顺利。我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尽量选择背风或雪层相对坚实的区域前进,避开那些可能隐藏着冰缝或流雪的危险地段。偶尔看到雪原上其他生物留下的足迹,都小心地绕开。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在离开隧道出口大约三个时辰后,天空的铅灰色变得更加浓郁,风势也逐渐增强,预示着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而就在这时,【梦魇】感知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熟悉腥甜气息的能量波动,从侧后方远远地飘来。
血神凝视印记,也在此刻传来一阵比平时更加清晰的、针刺般的微弱悸动!
被追踪了!
我立刻伏低身体,借助一处雪坡的掩护,迅速向后望去。茫茫雪原上,暂时看不到人影,但那丝令人厌恶的能量波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不止一道!至少有四五道气息,呈扇形散开,正在利用风雪和地形向我合围。
白雪教团!他们果然没有完全被误导,还是有一队人锁定了我的方向!是因为印记?还是他们在这片荒原上原本就有巡逻力量,恰好撞见?
来不及细想。暴风雪即将来临,若是被他们缠上,在恶劣天气下战斗,变数太大,对我极为不利。
必须尽快摆脱!
我迅速观察地形。左前方大约一里外,有一片嶙峋的、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区,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周旋。右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更远处是逐渐抬升的丘陵。
去乱石区!利用复杂地形,或许能逐个击破,或者至少拖延到暴风雪降临,利用天时脱身。
主意已定,我立刻行动。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踪迹(对方显然有追踪手段),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速度】属性带来的优势此刻展现,我在深厚的积雪上奔行,虽然无法达到平地速度,但也远比常人迅捷,向着乱石区疾驰。
身后的追踪者显然发现了我加速,合围的速度也立刻加快。风中传来隐约的、充满狂热意味的呼喝声。
距离乱石区还有数百米时,第一道攻击到了!
“咻——!”
一支通体血红、尾部拖曳着腥臭雾气的能量箭矢,撕裂风雪,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我的后心!
我甚至没有回头,【动能吞噬】力场在背后瞬间加强、偏转!
血箭在触及力场边缘时,轨迹猛地一歪,擦着我的身侧飞过,射入雪地,炸开一小片污浊的冰坑,散发出腐蚀性的气味。
但这一箭也让我速度微滞。就这么一耽搁,两道白影已经从侧翼包抄上来,拦在了我和乱石区之间!
两名白雪教徒,穿着白色皮毛镶边的教袍,脸上戴着无面面具,手中握着滴血的能量刺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红光。
“异端!亵渎血神者!留下你的鲜血和灵魂!”其中一人嘶哑地吼道。
没有废话的时间。我脚下猛蹬,积雪爆开,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左侧那名教徒!寂灭之臂的力量在冲锋中已然凝聚。
那教徒见我不退反进,厉喝一声,能量刺剑爆发出刺目血光,疾刺而来,剑未至,一股扰乱气血的腥风已然扑面!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我胸膛的刹那,我身体诡异地一扭,以毫厘之差避开,寂灭之臂的拳头,带着一抹晦暗的灰黑色流光,狠狠砸向他的肋部!
“砰!”
闷响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教徒的血色护体能量在寂灭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他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覆雪的岩石上,软软滑落,眼见是不活了。
但右侧教徒的攻击也已到了!血色的剑光如同毒蛇,直取我的脖颈!
我刚刚发力击溃一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微滞。眼看剑光临近,我眼中寒芒一闪,一直引而不发的【梦魇】之力,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冰冷尖刺,猛然轰入这名教徒的脑海!
“啊——!”
教徒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面具下的双眼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和混乱填满,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中刺剑的光芒也瞬间溃散。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我没有丝毫怜悯,短刀(从战术背囊侧袋抽出)划过一道寒光,切断了他的喉咙。
瞬息之间,解决两名拦截者。但就这么一耽搁,另外三名追踪者已经从后方和侧翼逼近,呈三角形将我隐隐围住。其中一人气息尤为强横,手持一柄造型夸张、不断滴落粘稠血珠的双手战斧,赫然是之前客栈围杀中出现过的那种精英教徒头目!
“杀了他!为血神献上祭品!”斧头教徒怒吼,战斧挥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般的血色罡气,当头劈下!另外两名教徒也从两侧挺剑刺来,封死我的闪避空间。
暴风雪的前锋已然抵达,风力骤增,雪片变得密集如帘,视野迅速恶化。
前后夹击,天时不利。
我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面对当头劈下的血色战斧,我不闪不避,寂灭之臂再次轰出,硬撼斧刃!同时,【动能吞噬】力场全力张开,干扰两侧刺来的能量刺剑!
“铛——!!!”
拳斧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积雪炸开一个深坑!那斧头教徒显然没料到我有如此力量,被震得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而我,虽然寂灭之臂力量霸道,但对方战斧上的血能也极其诡异,带着强烈的腐蚀和侵蚀特性,顺着手臂传来,让我气血一阵紊乱。两侧的刺剑虽然被力场偏转,未能刺中要害,但也在我肋下和手臂留下了两道不深不浅的血口,火辣辣地疼,并且伤口处的血液似乎有凝结加速的迹象。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急剧下降。
必须速战速决!
我强压伤势和血能侵蚀,趁着斧头教徒后退、两侧教徒攻击落空的瞬间,猛地从背囊中抽出一枚“炽阳发生器”,毫不犹豫地激发,朝着三人中心的地面掷去!
“嗡——!”
刺目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炽白光芒猛然爆发!高温净化力场瞬间扩张,将方圆五米内的风雪蒸发一空!灼热的光和热对于常年修炼阴寒血能的白雪教徒而言,无异于剧毒!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响起。
距离最近的两名普通教徒首当其冲,身上的血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融,皮肤冒出青烟,惨叫着翻滚倒地。那名斧头教徒实力较强,反应也快,在光芒爆发的瞬间就疯狂后退,并用血能护住全身,但依旧被灼热力场边缘扫中,护体血光剧烈波动,发出一声闷哼。
就是现在!
我无视了肋下和手臂伤口的疼痛和异样感,身形如电,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炽白光晕和弥漫的蒸汽,直扑那受伤后退的斧头教徒!手中短刀与寂灭之拳齐出!
斧头教徒刚从“炽阳”的冲击中缓过神,视线还被强光影响,仓促间只来得及挥斧格挡。
“噗嗤!”
短刀精准地掠过他的手腕,带起一溜血花,差点让他战斧脱手。紧随而至的寂灭之拳,狠狠印在他的胸膛!
“咔嚓!” 护心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斧头教徒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风雪几乎完全笼罩了这片区域,能见度不足十米。另外两名被“炽阳”重创的教徒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我没有去补刀,也顾不上收集战利品(白雪教徒身上通常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可能加剧血神凝视感应的邪物)。迅速处理了一下伤口,用随身携带的、雷昊提供的特效止血消炎药剂涂抹,又吞下一颗稳定气血的丹药。
暴风雪正式降临了。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天地一片混沌。
我最后看了一眼三具迅速被积雪覆盖的尸体,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漫天风雪之中,向着原本预定的乱石区方向,但稍稍偏开了一个角度。
必须在雪停之前,尽可能远离战场,抹除痕迹。这场遭遇战虽然短暂,却消耗不小,也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白雪教团的难缠和北地环境的严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