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我往沙发上一摊,柔软的坐垫陷下去一块,连带着骨头缝里的懒意都被勾了出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什么比这更适合补觉的了。
反正比赛在下午三点,还早着呢。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去拳馆练拳,眼下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正好把那点缺的觉给补回来。
我摸索着把沙发角落的兔子抱枕抱进怀里,绒毛蹭着脸颊,软乎乎的。意识开始发飘,连说话都变得含混不清:“呜……老……老王……我要……睡……睡了……”
话音刚落,眼皮就开始打架,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恍惚间感觉他走了过来,带着刚洗完碗的皂角清香。沙发轻轻陷下去一块,他大概是坐了过来,有只手轻轻覆在我额头上,带着点凉丝丝的舒服。
“睡吧。”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在这儿守着,到点叫你。”
我没力气应声,只往兔子抱枕里埋了埋脸,把他的声音当催眠曲。鼻尖萦绕着食物的余温,耳边是他轻轻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对抗青龙的事,唐联的消息,下午的比赛……这些都暂时被扔到了脑后。此刻只想沉进这暖烘烘的睡意里,做个没什么心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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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醒醒!该走了!起来洗把脸!”
他的声音像带着点阳光的温度,轻轻敲在耳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兔子抱枕还被抱在怀里,嘴角大概还挂着没醒透的笑意。沙发旁的窗帘被拉开了些,午后的光线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亮闪闪的网。
缓缓坐起身,腰后传来一阵舒服的酸胀——大概是凌晨练动作时拧到了,睡了一觉竟松快了不少。抬手摸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两点半,不多不少,刚好够我慢悠悠收拾。
“唔……”我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细碎的轻响,像积攒了一夜的力气全舒展开来。趿拉着拖鞋晃进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拍,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淌,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连带着眼神都亮堂起来。“也太清爽了吧!”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抬手抓了抓头发,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蹦跶,活力满满得像刚充满电。
果然是老王炖的鸡汤够劲,那点凌晨三点爬起来练动作的疲惫,早被那碗热乎乎的汤熨得服服帖帖。
“快点啦!再磨蹭要迟到了!”他在客厅喊了一声,听声音像是已经把我的运动背包准备好了。
“来啦来啦!”我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往客厅跑的时候,脚步都带着点轻快的蹦跶。看见他正弯腰检查我的运动鞋带,阳光落在他发顶,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融融的。
“怎么样,精神了?”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
“必须的!”我拍了拍胸脯,感觉现在跑个三千米都不在话下,“等会儿看我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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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米运动员在跑道上集合了啊!”张老师举着话筒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精准地扎进我耳朵里。
我往起点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裁判席——哟,还真是铮哥,他正低头摆弄计时器,阳光落在他侧脸,刀刻似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些,毕竟在拳馆里,他皱眉纠正我出拳角度的样子,可比现在严肃多了。
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有铮哥当裁判,至少不会吹错判罚——他教我拳时最讲究“寸劲出在实处”,做人做事也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含糊。
1500米?对我来说松松的。这段时间跟着铮哥练拳,核心练得邦邦硬,他总说“出拳靠腰劲,跑步也一样”,现在每块腹肌都能跟着呼吸单独发力;再加上自己琢磨的街舞融合,breakg的滑步练出的步频,poppg的爆发力,这点距离算什么?以前天天在操场晨跑,哪次不是5公里起步?这回虽说没天天练长跑,但拳术的呼吸节奏、街舞的身体控制,可比单纯跑步难多了——真要比起来,他们未必追得上我。
站在跑道上,扫了眼旁边的对手,一个个都是大高个,腿长步子大,站成一排跟电线杆似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帆布鞋鞋帮蹭着脚踝,在她们中间确实像个小不点。可长得高有什么用?我速度快啊。
就像我练的lockg,变向时急停急转,现在转得比谁都快。上次在拳馆跟小马哥哥练躲闪,他抡着沙袋砸过来时,我踩着碎步左闪右挪,鞋尖擦着地面转得像个陀螺,愣是让那些带着风的沙袋全落了空——他最后喘着气笑我“跟只滑不溜丢的泥鳅似的”,现在跑直线,这本事刚好能派上用场。
心里憋着股劲:我就不信跑不了第一!更何况,第一名有300块奖金呢,正好给我升级肖爷装备!
眼角的余光扫到跑道外,孙梦正蹲在足球场的草坪边上,牛仔裤膝盖沾着点草屑,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见我看过去,赶紧挥了挥手,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得老高。詹洛轩就站在她旁边,刚跑完他那组1500米,黑色运动t恤湿了大半,贴在紧实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垂下来遮着点眉眼。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点平日里跟人较劲的锐劲全散了,眼尾微微弯着,像是盛了午后的阳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明明隔着跑道和人群,却像能听见他心里的话——大概是在说“别逞强,尽力就好”。
王少也跟他们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我的运动外套,见我看过去,就朝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嘴角弯着,可眼神里那点担心藏不住。
我冲他们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但这笑没什么温度,因为我的脑子早就进入了热身状态——呼吸放缓,舌尖顶住上颚,腹部随着吸气轻轻起伏,手臂在身侧小幅度摆动,手腕、脚踝都在暗暗活动,每块肌肉都像上了弦的发条。这是铮哥教我的“静中求动”,就等发令枪响的瞬间。
铮哥终于举起了发令枪,阳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我盯着他扣扳机的手指,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跟他教我的“出拳呼吸法”重合在一起——
砰!
枪响的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窜了出去。脚踝发力时带着lockg的顿挫感,脚尖点地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按了快进键的钟摆。
一开始大家还分散在各条跑道,跑过第一个弯道就渐渐往内侧挤,排着队往最里圈并——大概都想借弯道抄近路。我没去凑那个热闹,稳稳占着第二条跑道,步幅不大,却凭着练拳磨出的节奏感,一步叠着一步,出奇地稳。
跑过第一个弯道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有人已经开始大口喘气。我却一点不累,胸腔里的呼吸像练拳时那样深沉平稳,每口氧气都像被揉碎了送进肺里。卧槽,果然这阵子拳馆没白待,小马哥哥天天盯着我练的“腹式呼吸”,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一圈、两圈、两圈半……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那些高个女生的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带着滞涩的重响,老远就能听见她们嗓子眼扯出的嘶嘶声。我却越来越顺,像是身体里的齿轮突然卡对了位置,步频不知不觉加快,整个人像踩了风火轮,耳边的风声都变得尖锐起来。
突然感觉胸口那点闷胀感一下散开了——是“二次呼吸”!以前跟阿洛跑步时他说过,熬过这个坎就像给身体换了新引擎。我低头扫了眼身后,那个体校转来的女生被我甩了半圈还多,她正扶着腰减速,脸白得像纸。妈呀,我不会是要破纪录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仰头大笑一声,喉间的气流带着笑意冲出来,像解开了某个开关。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练拳时锁定目标的狠劲全涌了上来,双腿像生了翅膀,速度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嗖一下——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尖已经踩过了终点线。
计时器在耳边“嘀”地响了一声,铮哥站在终点线旁,手里的秒表都忘了按,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我没管那些涌上来的欢呼,径直走到草坪里,慢悠悠转了一圈。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胸口平稳得像刚散完步,连呼吸都没乱——练拳时扎马步能撑半小时,这点运动量,确实跟玩似的。
孙梦举着矿泉水跑过来,瓶身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溅在我胳膊上凉丝丝的,她嗓门亮得像扩音器:“肖静你好牛啊!那体校的脸都绿了!刚才她还冲你翻白眼呢,现在蔫得跟霜打了似的!”
我没接她的水,眼睛早越过人群瞟向了裁判席。铮哥正低头在记录表上写字,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绷得挺直,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那是常年练拳磨出的力道,连握笔都带着股沉稳劲儿。我猫着腰从栏杆缝里钻过去,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突然吹了个清脆的舌哨,尾音还带着点lockg的俏皮转音。
他手里的笔“顿”地停在纸上,墨汁在白纸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没回头,肩膀却轻轻晃了下,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被抓包的无奈:“刚冲线就没正形?忘了教你的‘胜不骄’了?”说话时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是他教我练拳时,让我沉气静心的小动作。
“哪能忘啊。”我凑到他旁边,看着记录表上自己的成绩,眼睛亮得像沾了光,“这不寻思着,玄武主教出来的徒弟,总不能给您丢人不是?”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在纸上洇开个小圈。飞快抬眼扫了圈四周,体校那女生被同学扶着往休息区走,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的意味:“嘘……别乱说,这里是学校!”指尖在桌角敲了敲,那力道像是在提醒我“隔墙有耳”。
我赶紧收了声,却忍不住弯着嘴角,故意拖长调子应道:“行~张老师~”手指轻轻点了点成绩单上的数字栏,眼里的期待快溢出来了,“我是不是跑进六分了?刚才感觉腿上像装了弹簧,快得自己都吓一跳。”
他这才松了眉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眼看我,声音里藏着点压不住的笑意:“5分40。”
“!!!”我差点蹦起来,膝盖撞在裁判席的铁栏杆上都没觉得疼,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惊又喜带着点发颤:“真的假的?校纪录不是6分05吗?我破了?”
练拳时被他盯着扎马步,腿抖得像筛糠都没敢吭声;上次跟小马哥哥对练被沙袋砸中肋骨,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硬是憋着——可这会儿,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头顶涌,指尖烫得能点燃什么似的,连呼吸都带着雀跃的颤音。
他终于放下笔转过身,伸手在我额头上按了按,掌心带着练拳磨出的薄茧,温度却恰好压下几分午后的燥热。“真的。”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藏不住,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时松快些,“瞧把你高兴的,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指尖轻轻刮过我眼下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带着点他在拳馆从不会显露的温柔:“晚上好好休息,这几天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遵命!”我赶紧挺直腰板,学着武侠片里的样子抱拳作揖,手腕转得太急,差点顺拐,“铮哥,啊不是,张老师!徒弟告退!”尾音还带着没绷住的笑,话音刚落就转身往草坪蹦,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哒哒的轻快声响。
跑过第三个弯道时回头看,他还站在裁判席旁,手里拿着那支红笔,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白衬衫染成了浅金色。见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刚才画在成绩单上的红圈还要亮。
“肖静!这边!”孙梦举着矿泉水在草坪上蹦,马尾辫甩得像只快乐的小鹿,瓶身上的水珠被她晃得四处飞溅。王少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我的运动外套,黑色的外套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草叶。詹洛轩就站在几步外,没像孙梦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歪着头看我,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
“姐姐,牛啊!”我刚跑到跟前,王少就一把将我的肩膀揽过去,力道不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我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冲过终点线了!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跟装了马达似的!”
“对啊,静静。”詹洛轩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干净的纸巾,自然地递到我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大概是刚洗过手。他笑着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盛,“比初中那会厉害多了。记得以前跑800米,你冲过线后蹲在地上喘了三分钟,我还去小卖部给你买了瓶葡萄糖。”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故意挺了挺胸脯,“现在不一样了,我可是练过的!”说这话时,心里又想起裁判席旁的身影——若不是铮哥天天盯着我练腹式呼吸,纠正我摆臂的角度,哪有现在这体力。
孙梦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撞了撞我的胳膊,指尖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说真的,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特训班?刚才那体校生被你甩半圈时,脸都绿成青椒了!跑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我录像发群里,现在都在猜你是不是偷偷去体校进修了。”
“秘密。”我故意拖长调子,伸手揪了把她的马尾辫,眼角的余光瞥见詹洛轩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盖转得飞快。
“秘密?”王少立刻握紧了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睨着我,“姐姐,你是不是跟张老师很熟啊?刚才冲线后,别人都往我们这儿跑,就你直奔裁判席——我可都看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蜷进他掌心,指甲轻轻掐了他一下。不行,绝对不能被他知道练拳的事。别的不说,这小子要是知道我不仅跟他同门,论辈分还得喊他声“师兄”,往后,万一我们在拳馆碰到指不定要怎么拿这事调侃我,指不定还会变着法儿在对练时“公报私仇”。
“啊?没有啊。”我仰头看他,故意把声音放软,尾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体育老师嘛,天天在操场碰面,能不熟吗?再说了,你们不也是很熟?上次你还跟他讨教俯卧撑的发力技巧呢,我可没忘。”
王少被我堵得一噎,低笑起来,指腹带着点薄茧刮了下我的鼻尖:“就你嘴甜。”他搂过我的肩往怀里带了带,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宣告所有权的姿态。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瞥,正好撞见詹洛轩看过来的目光——他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无声地碰了下,像两块互斥的磁铁,带着点说不清的张力。王少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詹洛轩先移开了视线,落在我脸上时,笑容已经敛去了刚才的疏离,变得温和了些,像在努力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那……静静,你是不是破纪录了?”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却又精准地钻进我耳朵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5分40!”我挣开王少的手,像只脱缰的小兔子跑到他面前,故意仰着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盛,“怎么样阿洛,我厉不厉害?”尾音带着点邀功的雀跃,像小时候每次得了小红花,都要举到他面前晃一晃。
王少在身后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爽:“跑那么快干嘛,刚跑完步不知道歇着?”
但詹洛轩没接话,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两秒,突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像融了半池春水。他没在意王少的脸色,自顾自地蹲下身,视线刚好与我平齐,掌心带着运动后的微热,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厉害,我们家静静最厉害了。”
他的指尖穿过我的发梢,带着点熟悉的温度,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旁边。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连带着声音都软得发糯:“比上次偷偷绕着操场练折返跑,被我抓包时厉害多了。”
“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笑,“我现在可是有秘诀的。”
“嗯,我知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我肩上的草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向王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你们要去买水吗?我刚好要去。”
“去!一起去!”我立刻接话,拽着王少的胳膊就往前冲,像怕谁反悔似的。王少被我拉得一个踉跄,低笑了声,反手握紧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孙梦赶紧跟上来,凑到我耳边嘀咕:“你这是嫌修罗场不够热闹啊?”
我没理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并排走在另一侧的詹洛轩。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很稳,阳光把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会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