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隐身后,洛忆笙一挥衣袖席地而坐,把琴放置在身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手指轻轻拨弄琴弦,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琴音如潺潺溪流,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慢慢渗透进房间。
这首曲子与在景钰家弹奏的控制人情绪的曲子不同,这首曲子用于平心静气,可助心神紊乱、意识不清之人静气凝神,寻回理智。
这也是在南阳时洛骁教她的,只是不知对血蛊这样的千古奇毒有没有作用。
起初,房间内的嘶吼声和摔打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似是在抗拒这琴音的侵入。
但洛忆笙没有放弃,屏气凝神专注地弹奏着,将自己的担忧与关切都融入到了琴音之中。
渐渐地,房间内的动静小了下来,那痛苦的嘶吼声变成了微弱的喘息声。
洛忆笙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琴音起作用了,她继续弹奏,琴音愈发柔和,仿佛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池北丞混乱的心神。
池北丞从清幽的琴音中找回一丝理智,心中的杀戮之气淡了一些,但血蛊在他体内肆虐流窜,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如遭刀割凌迟,剧痛难忍。
“噗!咳咳!”
突然,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体瘫软跌倒在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疼痛难以起身。
洛忆笙似是有心灵感应,浑身一惊,手指差点乱了节奏,但又很快稳住,继续以琴音安抚。
那黑血吐出后,池北丞感觉体内的血蛊安分了一些,身上的痛苦稍有缓解,理智也在慢慢回归。
“笙笙……”
他知道自己能恢复理智是因为洛忆笙的琴声,心中一暖,干脆静静地蜷缩在地上,任由悠扬温暖的琴声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疼痛感渐渐减轻,心中那股叫嚣的杀戮也已经平息,池北丞才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他打开门,便看到洛忆笙仍在专注弹琴,瘦弱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韧,从指尖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琴弦,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池北丞心口又是一揪,走到洛忆笙身边,轻轻坐下,将头靠在她肩头,鼻尖一酸,一颗晶莹的水珠滴落在洛忆笙纤瘦的手背上。
洛忆笙一怔,停下弹奏,偏头用脸蹭了蹭池北丞的头顶,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
这日早朝,池臻看着向来严肃沉稳的祁家父子不值钱的笑容陷入了沉思。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何事如此开心?祁瑾云要成亲了?不曾听闻任何消息啊,难道是祁老要纳妾了?不可能吧,不像老头的为人……嘶,朕得问问。」
好奇心的驱使下,下朝后池臻把祁家父子叫到了御书房。
“皇上宣臣等来此,可是明年的赈灾粮出事了?”祁崇皱眉问道。
“粮食好得很。”池臻摆摆手,然后挑眉看向祁瑾云,“爱卿家中有喜事?”
祁瑾云一愣,随后喜上眉梢:“皇上怎么知道?”
“哦?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与爱卿喜结良缘?婚期又是何时?朕好准备贺礼啊。”池臻惊喜地问道。
“啊?”祁瑾云一顿,随后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不是臣要成亲,而是臣的妹妹祁瑾容要回来了。”
“祁小姐找到了?”池臻故作惊讶,其实祁瑾容还活着的消息他早就知道,只是祁瑾容自己要求暂时隐瞒祁家,他也不好透露。
祁崇捋了捋胡子,感慨道:“小女前几日突然来信,把她这些年的经历都跟家里说了,还说不日便会与南阳皇帝回北凉,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见祁崇提到洛骁时脸上没有不悦的神情,池臻好奇道:“祁老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
祁崇叹了一口气:“他们二人的事瑾云已经跟臣说了,如今臣只在意女儿是否幸福,至于对方的身份,既然容容都已经决定,我们作为亲人应该给予支持才是,更何况这些年为了寻找容容,南阳皇帝付出了很多,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起初知道祁瑾容还活着时,祁家上下乐不可支,一家三口更是喜极而泣。
可接着祁瑾容的信里又说她如今已是南阳的皇后,三人顿时如遭雷劈,心中惶恐不安。
怕身份的差距让祁瑾容在南阳受到轻视,怕洛骁只是一时兴起,以后会嫌弃祁瑾容不能生育……
好在经过祁瑾容的一番解释,他们知道了洛骁的执着与深情,也愿意相信祁瑾容的选择。
“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啊。”池臻笑道。
“半月后小女将举办婚宴,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能赏脸光临。”祁崇恭敬地拱手。
祁瑾云也连忙拱手行礼,诚心邀请池臻。
“那是自然,朕定携皇后参加,祝贺祁小姐喜结良缘。”
且不说自己与洛骁已经是老熟人了,就凭池家与祁家的交情,池臻也是一定会去的。
……
洛骁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跟祁瑾容回祁家,自是要拿出自己的诚意,祁瑾容虽已是南阳皇后,但该有的聘礼和礼节都还未有过,所以这次回来,他不仅要为祁瑾容举办北凉的婚宴,还带来了精心准备的聘礼。
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中,聘礼车队绵延数里,赤金打造的凤凰灯、南海明珠串成的帘幕、西域进贡的珍稀皮毛与绸缎……每一件都流光溢彩,引得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边,踮脚惊叹。
“这么多聘礼!南阳皇帝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不是说丞相家的千金失踪了吗?怎么突然成了南阳皇后?”
“这阵仗,快要赶上当年摄政王迎娶王妃了。”
“那还是差些,毕竟祁家的陪嫁还没有摆出来,不过听说过几日要举办婚宴,皇上和摄政王都要参加,想必会十分热闹。”
“这下咱们北凉和南阳更是亲上加亲了啊!”
“不过……我怎么晃眼看到这南阳皇帝和祁小姐都是满头白发?怪了……”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莫要非议了,小心祸从口出,引来杀身之祸,这些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对对对……”
“把车帘都放下来。”祁瑾容朝随行侍从吩咐道,她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于是嗔了身旁的洛骁一眼,“都让你莫要如此隆重,你瞧,引来这么多人。”
洛骁毫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和眼光,只一脸兴奋地握着祁瑾容的手,轻笑道:“我已经尽量减少了,但也不能让人轻视了你,若不是你不答应,我可是要以江山为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