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蓝坛,这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霸王,此刻正被他爹,大明第一猛将蓝玉,像按小鸡仔一样死死地按在地上。
“爹?你干啥?”蓝坛彻底懵了,小脸涨得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闭嘴!”蓝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惧,“给陈大人磕头!赔罪!”
磕头?
蓝坛傻了。
他爹是谁?是能在大殿上跟皇上掰腕子的凉国公!是能把北元大汗追得满草原跑的杀神!他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给他磕头的份,他什么时候给别人磕过头?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锦衣卫小白脸!
“我不!”小孩子的倔劲上来了,“他算老几?凭什么让我磕”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
蓝玉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蓝坛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蓝坛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的一声,剩下的话全给憋了回去。
整个院子里的锦衣卫们,连同躲在柱子后面的赵百户,都看得眼皮一跳。
狠!太狠了!
蓝大将军这是真的怕了啊!为了平息陈大人的怒火,连儿子都下这么重的手!
而始作俑者陈宁,此刻的内心世界却是一片祥和。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蓝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哎呀,这地上多脏啊!灰尘这么大,衣服都蹭黑了。”
他的目光,越过蓝坛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随着挣扎而左右摇晃的布老虎上。
“完了完了,老虎要沾上灰了。”
“这手工,这绣线,要是弄脏了,多可惜啊。”
作为一名资深强迫症兼收藏癖患者,陈宁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觉得蓝玉这个当爹的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这么精美的艺术品在地上滚呢?
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想离近一点,万一那布老虎掉下来,他还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捡起来,吹吹灰。
可在蓝玉眼中,这一步,简直就是催命的鼓点!
“他还来!”
“他还不肯罢休!”
“我儿子都跪了!他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我这老脸也丢在这里吗?”
蓝玉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对方一寸寸地剥离,放在脚下反复碾压。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锦衣卫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看戏,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堂堂凉国公,不能在一个小辈面前如此狼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宁又动了。
他看到蓝坛被按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就是不肯磕头,心里那点仅存的同情心终于占了上风。
“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别为难他了。”
“主要还是别把我的不是,别把那个布老虎弄脏了。”
他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摊开,做了一个微微上抬的动作。
这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意思大概是:“行了行了,起来吧,别跪了。”
然而,这个动作落入蓝玉眼中,却被瞬间解读出了十八层含义。
“他他这是在给我台阶下?”
蓝玉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伸手阻止我儿子磕头,意思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我给你蓝玉一个面子’?”
“是了!一定是这样!他已经立威成功,再逼下去,就是和整个淮西武将集团撕破脸,对他也没好处!高!实在是高!这手腕,这城府,简直滴水不漏!”
蓝玉瞬间就想通了。
他找到了那个能让自己体面退场的台阶。
这个台-阶,还是对方亲手递过来的!
“哼!”蓝玉心中大定,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余怒未消的表情。他猛地一把将地上的蓝坛拽了起来,动作粗暴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谢谢陈大人不与你计较!”蓝玉对着儿子低吼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接着,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宁。那眼神里,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佩服。
“陈千户,好手段。”蓝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天这事,我蓝玉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一拉马缰,那匹早就吓得不轻的战马如蒙大赦,迅速调转马头。
“我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经典的场面话,蓝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连带着身后那群同样大气不敢出的亲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锦衣卫衙门,卷起一阵烟尘,灰溜溜地跑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战术性撤退的美感。
蓝玉一走,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
“喔!!!!!!”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爆发!
“陈大人威武!”
“大人牛逼——!!(破音)”
“从今天起,谁还敢说我们锦衣卫是狗?我们是爹!陈大人就是我们的爹!”
几百号锦衣卫校尉,此刻彻底疯了。他们把手里的抹布、扫把往天上一扔,状若癫狂地冲向院子中央。
赵百户跑在最前面,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眶里闪烁著激动的泪花,跑到陈宁面前,“噗通”一声就想跪下。
“大人!您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啊!”
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避开了赵百户这惊天一跪。
他看着满院子欢呼雀跃、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的同事们,又看了看蓝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他就这么走了?”
“人还挺好,知道他儿子挡着我了,还特地拉开了。”
“可惜,布老虎还是没看清楚。”
陈宁的心中,充满了对一件绝版手办擦肩而过的巨大失落感。
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在锦衣卫内部,已经从一个“不好惹的领导”,正式晋升为了“行走的神明”。
而他“不战而屈蓝玉”的传说,也正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应天府的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