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宁没去上班。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他不敢去。
一想到昨天蓝玉那句“我们走着瞧”,他就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随时会有一把刀劈下来。
“完了,芭比q了,这下彻底玩脱了。”
陈宁缩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一晚上没睡,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著蓝玉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这锦衣卫是肯定干不下去了。得罪了当朝第一猛将,太子的亲舅舅,再待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唯一的活路,就是辞职。
辞职,然后卷铺盖跑路,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跑到天涯海角,让蓝玉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陈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毛笔。
他要写辞呈。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一样,根本握不稳笔。
“辞辞职信”
他对着那张白纸,酝酿了半天情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落下了第一笔。
结果手一抖,一个墨点直接在纸上晕开,像个丑陋的胎记。
“草!”
陈宁气得想骂人。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他深呼吸,换了张纸,重新开始。
写了半个时辰,废了十几张纸,最好的成果,也只是在纸上留下了一堆像是鬼画符一样的墨团。那个“辞”字,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死”字。
“天要亡我啊!”陈宁绝望地把笔一扔,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如同平地惊雷,在他家门口炸响。
陈宁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圣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来了来了最终审判还是来了”
“蓝玉昨天回去肯定告状了,皇上这是要来砍我了。”
陈宁面如死灰,手脚发软,几乎是被人从屋里拖出去的。
院子里,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这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小黄门和一队禁军,阵仗搞得挺大。
“陈千户,接旨吧。”太监的声音不紧不慢。
陈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垂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那圣旨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是选砍头还是选绞刑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锦衣卫千户陈宁,性刚毅,貌沉凝,屡破奇案,于国有功。昨日,更于衙门之内,折冲樽俎,不坠国威,扬我大明军人风骨,咱心甚慰”
嗯?
陈宁跪在地上,耳朵动了动。
夸我?这是什么新型的杀人方式?先捧后杀?
他心里更慌了。
只听那太监继续念道:“兹有江南之地,白莲妖人作祟,勾结地方豪强,荼毒百姓,民怨沸腾。咱思之,夜不能寐。特命陈宁为御史钦差,持咱金牌,即刻南下,督办此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官阶,无论背景,皆可先斩后奏!钦此!”
“”
院子里一片寂静。
陈宁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江南?白莲教?地方豪强?先斩后奏?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进他的脑子里,把他砸得七荤八素。
他终于明白了。
皇上这哪是要杀他,这分明是给他换了个更刺激的死法!
去查白莲教?那可是敢公然造反的亡命之徒!
去查地方豪强?那些人在当地盘根错节几百年,官府都得看他们脸色!
还先斩后奏?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到时候别说查案了,他能不能活着走出江南都两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他想起了自己那还没写完的辞职信。
他想起了自己回老家开杂货铺的梦想。
全没了。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笑眯眯地等著陈宁谢恩领旨。
可他等了半天,陈宁还是跪在那里,一言不发,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太监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他一看陈宁这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陈大人这是不满意?”
随即,他又仔细观察陈宁的脸色。那张面瘫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
太监的脑子瞬间开始了高速运转。
“不对!这不是不满意!”
“陈大人是何等人物?是连凉国公都敢硬刚的狠人!他怎么会在乎区区白莲教和地方豪强?”
“他这个表情是愤怒!是滔天的杀意!”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传旨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两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看着陈宁,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锦衣卫千户,而是一尊即将开杀戒的修罗!
“懂了老奴懂了!”太监在心里惊呼,“陈大人这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啊!他一听到江南百姓受苦,便已动了雷霆之怒!他这是恨不得立刻飞到江南,将那些妖人、那些贪官污吏,碎尸万段!”
“这股杀气这才是皇上真正需要的刀啊!”
想到这里,太监对陈宁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和一块金牌捧到陈宁面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陈陈大人,请接旨吧。江南的百姓,可都等著您去拯救啊。”
陈宁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伸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圣旨和冰冷的金牌。
就在这时,他一直握在袖子里的那支毛笔,终于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笔尖的墨,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他那封写了半个晚上的辞呈上。
那个鬼画符一样的“辞”字,被一团浓墨彻底覆盖,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墨疙瘩。
在太监看来,这一幕充满了象征意义:陈大人,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与罪恶不共戴天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