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宁,像是要从他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陈千户,你这破案的本事,是谁教的?”
又问了一遍。
陈宁的脑子嗡嗡作响,cpu都快烧了。
这特么是送命题啊!
说是自学的?鬼才信!说是有高人指点?高人在哪?叫啥?住哪儿?是不是要查他祖宗十八代?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完了完了,今天要是说错一个字,估计就得横著出去了。
陈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回回毛大人,臣臣也不知道。”
“就是就是运气好。”
说出这句话,陈宁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理由用了八百遍了,还能不能换个新的!
毛骧的脸彻底黑了,黑得跟锅底一样。
运气好?
你他娘的次次都运气好?每次都能精准踩在案子的七寸上,你管这叫运气好?你糊弄鬼呢!
“陈千户,你别跟咱揣着明白装糊涂!”毛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著步子,一步一步地靠近陈宁,压迫感十足。
“你现在风头无两,陛下更是把你捧在手心上,你就不怕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陈宁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熟悉的威胁,熟悉的配方!
这老小子果然是看自己不顺眼,要开始下黑手了!
“臣臣不敢。”陈宁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鸵鸟埋沙。
“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力。”
“为陛下分忧?好啊!”毛骧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停在陈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千户,眼看着就要到锦衣卫的年度考评了。”
“你这个千户的位子,是陛下破格提拔的,不是按规矩考上来的。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有杆秤呢。”
“总得让弟兄们看看,你陈千户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服众吧?”
陈宁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鸿门宴来了。
这老家伙铺垫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了!
“毛大人的意思是”陈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考评分两部分,文考和武考。”毛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文考嘛,就是查案断案。这方面你陈千户是行家,是咱大明独一份的奇才,就不用比了,免得打击其他人的信心。”
他故意把陈宁捧得很高。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这武考嘛”
毛骧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地说道:“武考是校场比武,上至指挥使,下到小校尉,人人都得参加,这是规矩。”
“你这个千户,总不能搞特殊,缺席吧?”
陈宁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塌了。
比武?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这小身板,别说跟锦衣卫这帮肌肉猛男比了,他连小区门口的大黄狗都打不过!让他上去比武?那不是送人头吗?
“毛毛大人,臣臣不会武功。”陈宁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不会?”毛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行啊!咱锦衣卫是陛下的佩刀,是朝廷的鹰犬,刀不利,犬不凶,怎么为陛下办事?”
他拍了拍陈宁的肩膀,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这样吧,考评那天,你上去走个过场就行。咱给你安排个身手好的,点到为止。”
“输了也没关系,就当是给兄弟们开开眼,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你陈千户的风采。”
这话说得,简直是杀人诛心!
什么叫“开开眼”?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新晋千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吗!
陈宁听明白了,这老家伙就是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按在地上摩擦,颜面扫地!
可是,他能拒绝吗?
不能。
“臣臣明白了。”陈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从毛骧的办公室出来,陈宁整个人都是飘的,像是被抽走了魂。
赵百户一直在外面焦急地等著,看见他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大人,毛大人找您什么事?他没为难您吧?”
“没啥。”陈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是让我参加几日后的武考。”
“啥玩意儿?”赵百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武考?让您参加武考?”
“嗯。”陈宁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赵百户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人!这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往死里整您吗!”他急得直跺脚。
“锦衣卫的武考,那可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是真刀真枪的干啊!就算是用木刀,那也是下了死手的!每年都有人被打断骨头抬下去的!”
“您这小身板”赵百-户看着陈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大人您这身子骨,怕不是一碰就碎了。
陈宁何尝不知道。
可他有别的选择吗?当面跟毛骧翻脸?说“老子不参加”?那毛骧明天就能找一百个理由把他关进诏狱里“喝茶”。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陈宁长长地叹了口气。
“反正大不了就是丢个脸,还能死了不成。”
赵百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想提醒陈宁,您现在可是陛下眼里的红人,是“孤臣”的标杆,要是在全锦衣卫面前被人打得满地找牙,那丢的就不只是您一个人的脸了!
可他看着陈宁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陈宁过得那叫一个魂不守舍。
白天要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处理毛骧扔过来的一大堆鸡毛蒜皮的案子,什么张三家的牛丢了,李四家的媳妇跟人跑了。
晚上做梦都是自己在擂台上被人一拳打爆的场景。
他也想过临阵磨枪,偷偷跑到校场想练两下子。结果对着木人桩比划了半天,差点把自己的手腕给扭了。
陈宁彻底躺平了。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到时候上去,直接原地滑跪,大喊一声“大哥我错了”,应该死得能快一点吧?
终于,年度考评的日子到了。
锦衣卫衙门的大校场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不但锦衣卫全员到齐,连朝中不少文武百官都跑来看热闹。
高高的观礼台上,朱元璋赫然在座,旁边陪着太子朱标,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底下。
陈宁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站在千户的队列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哈士奇,浑身不自在。
他拼命地往后缩,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今天的他,注定是全场的焦点。
毛骧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中央,手持名册,声音洪亮。
“锦衣卫年度考评,现在开始!”
“第一场,百户赵大刚,对战校尉王小二!”
随着一声锣响,两个壮汉跳上擂台,抄起木刀就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陈宁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就这力道,他要是上去,估计撑不过三秒钟就得被送去见太祖爷。
“第二场,百户”
一场接一场的比试过去,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毛骧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下来,是一场特别的比试!”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为了激励新人,也为了让我等见识一下后起之秀的风采!特安排,新晋千户陈宁!”
唰!
全场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宁身上。
陈宁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该来的,还是来了。
毛骧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然后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对战锦衣卫第一高手,李虎!”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虎?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人如麻的李虎?
毛骧这是要陈宁的命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呆若木鸡的陈宁身上,转移到了队列最前排那个如铁塔般的男人身上。
李虎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李虎,出列!”毛骧再次高喊。
李虎这才缓缓向前一步,抱拳领命,声音低沉如钟:“属下在。”
他转身,面向擂台。
没有人看到,他那双铁钳般的手,指节正在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