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太监。
尖著嗓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陈千户,陛下有旨。”
陈宁赶紧跪下。
“臣接旨。”
“陛下说了,陈千户破案有功,特赐御酒三坛。”
太监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陈宁。
“陈千户,恭喜啊。”
“陛下可是很少赏赐御酒的。”
陈宁接过东西,心里却在打鼓。
御酒?
这玩意儿能喝吗?
万一有毒怎么办?
太监走后,赵百户凑过来。
“大人,这可是好东西!”
“御酒啊,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
陈宁看着那三坛酒,总觉得不对劲。
“赵百户,你先喝一口试试。”
“啊?”
赵百户愣住了。
“大人,这是御赐的,我哪敢喝?”
“让你喝你就喝。”
陈宁板著脸。
赵百户没办法,只好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嗯,好酒!”
他砸吧砸吧嘴。
“大人,这酒没问题。”
陈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毒酒。
他把酒收起来,准备找机会送人。
自己喝?
开什么玩笑。
万一喝醉了说错话,那就完蛋了。
陈宁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头疼得要命。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翻开看了看。
“京城西街,王屠户杀猪案。”
陈宁:“”
杀猪也要我查?
这毛骧是不是有病?
他继续往下翻。
“东街李木匠失踪案。”
“南街张裁缝偷情案。”
“北街赵铁匠打架案。”
陈宁越看越懵。
这都是些什么破案子?
这不是锦衣卫该管的吧?
他把卷宗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他现在只想回老家,开个小店,卖卖杂货,过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这情况,别说辞职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陈宁叹了口气。
他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先是抓了张二河。
然后是找到了五十万两银子。
现在又升官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破系统。
陈宁心里骂了系统一万遍。
要不是这玩意儿,他至于这么倒霉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宁睁开眼,看到几个锦衣卫校尉走了进来。
“大人,有个案子需要您看看。”
陈宁烦躁地摆摆手。
“放桌上吧,我等会儿看。”
“大人,这案子有点特殊。”
校尉小声说。
“是宫里的。”
陈宁一下子坐直了。
宫里的案子?
这可不能马虎。
“什么案子?”
“坤宁宫失窃,丢的是皇后娘娘心爱的一套东珠头面,那还是陛下当年亲手为娘娘戴上的。娘娘嘴上不说,但奴才们瞧着,娘娘都好几天没笑模样了。陛下让您查。”
陈宁:“”
坤宁宫?
马皇后?
那可是老朱的白月光,心尖肉!
惹马皇后不高兴,那后果比惹老朱本人还严重。老朱最多砍了你,惹了马皇后,老朱能把你全家都挂在城墙上展览!
赵百户凑了过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大人,这下可麻烦了。皇后娘娘那是出了名的仁慈宽厚,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她的东西?”
陈宁何尝不知道。
对付胡惟庸那种老狐狸,他还能仗着“横”,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全国人民交口称赞的贤后,这让他怎么搞?人家跟你讲道理,你总不能上去就瞪眼吧?
“走,去看看。”陈宁硬著头皮,带着赵百户往坤宁宫走。
一路上,赵百户还在旁边碎碎念:“大人,这案子可不好查。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再说,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咱们要是查案动静太大,惊扰了她,陛下那边”
陈宁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到了坤宁宫,殿内异常安静。
马皇后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活,穿着一身朴素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著,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的首饰。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母亲,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看到陈宁进来,她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温和地笑了笑。
“你就是陈宁吧?我听陛下提过你,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陈宁赶紧跪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臣陈宁,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快起来。”马皇后亲自起身,虚扶了一下,“在我这里,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
她重新坐下,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愁绪:“东西丢了是小事,只是那套头面是陛下登基时送我的,陪了我好些年了,有感情了。”
陈宁的社交恐惧症瞬间飙到满级。
面对一个疾言厉色的上司,他还能硬抗。可面对一个如此温柔慈祥、眼含期盼的长辈,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娘娘放心,臣臣一定尽力查办。”陈宁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好,好。”马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咱信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宫里的人说,他们都会配合你。”
这比给他下三天期限的死命令还可怕!
这叫信任!这叫期许!
这要是查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辜负了全世界的罪人!
陈宁从主殿退出来,领着赵百户开始勘查现场。
失窃的珠宝房门窗完好,锁也没被撬过,唯一的钥匙由皇后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姑姑保管着。
陈宁围着珠宝房转了三圈,又把所有可能接触到钥匙的宫女太监都盘问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所有人的供词都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赵百户急得抓耳挠腮:“大人,这可怎么办?连个线索都没有,难道那珠宝自己长腿跑了?”
陈宁也快疯了。
他现在压力山大,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环顾四周,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门。
“去那边看看。”陈宁随便指了个方向。
赵百户愣了:“大人,那是下人用的茅厕”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陈宁现在烦躁得很,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百户不敢多言,只好跟着他往茅厕走去。
坤宁宫的下人茅厕也比外面的干净,但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让陈宁皱起了眉头。他捂著鼻子,心不在焉地往里走,只想快点解决生理问题,然后找个借口开溜。
突然,他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硬物。
“当啷”一声,在安静的茅厕里格外响亮。
陈宁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沾著不明秽物的珠钗正躺在他的脚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幽的光。
陈宁:“”
赵百户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他硬生生压住了声音,只是浑身发抖。
“大大人!找到了!是东珠!头面上的东珠!”
陈宁弯腰捡起那支珠钗,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吧阿sir,又是我?
我特么真的只是想上个厕所啊!怎么就又双叒叕破案了?
他看着手里的珠钗,上面还挂著点不可描述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线索来得味道有点重。
陈宁心里瞬间有了个大概的剧本:某个手脚不干净的宫女或太监偷了东西,还没来得及销赃,就听到了风声,情急之下一紧张,就把证据扔进了茅厕里。
他强忍着恶心,把珠钗用手帕包好,递给赵百户。
“去查,这几天谁当值打扫这个茅厕,还有,最近谁闹过肚子,频繁出入这里。”
“是!”赵百户如获至宝,捧著珠钗,兴奋地跑了出去。
陈宁站在茅厕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只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
我只是个社恐,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怎么就成了神探了?
他捡起珠宝,仔细看了看。
上面沾著污秽,显然是被人扔进厕所里的。
陈宁心里有了个猜测。
这珠宝,多半是宫里的某个宫女或太监偷的。
结果被发现了,情急之下扔进了厕所。
他把珠宝交给赵百户。
“去查,看看这几天谁来过这个厕所。”
“是!”
赵百户立刻去办了。
陈宁站在厕所门口,看着天空,一脸懵逼。
我只是个路痴啊。
怎么就破案了?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吧?
他叹了口气,往回走。
回到锦衣卫衙门,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麻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他看着桌上那堆文件,突然有了个想法。
要不,我装病?
装个大病,躺个三五年,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宁越想越觉得靠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大人,毛大人找您。”
陈宁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家伙又找我,肯定要整我。
他硬著头皮,往毛骧的办公室走去。
刚进门,就看到毛骧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陈千户,坐。”
毛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宁坐下,心里打鼓。
毛骧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陈千户,你这破案的本事,是谁教的?”
陈宁:“”
我能说是系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