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是锦衣卫公认的第一高手。
他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下来,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比地图上的河流还多。寻常的锦衣卫校尉,他一个能打十个。死在他手里的悍匪巨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的心,早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得比石头还硬。
按理说,对付陈宁这样的,他应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可是现在,他慌了。
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为什么是我?指挥使大人为什么要我跟他打?”
李虎一边走向擂台,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不是怕打架,他是怕陈宁这个人!
关于陈宁的传说,早就在锦衣卫内部传疯了。
“你听说了吗?陈大人就瞪了那个户部的小吏一眼,那家伙就把藏了三年的秘密全招了!”
“何止啊!我亲眼见的,在通州庄园,陈大人就说了一个‘滚’字,胡惟庸手下那几百号家丁,当场全跪了,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我听说,陈大人的眼神能杀人!看你一眼,就能看到你心里最怕的东西!”
这些话,李虎一开始是不信的。
江湖骗子的把戏罢了。
可当他奉毛骧之命,暗中观察陈宁时,他信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在坤宁宫外,他藏在假山后面,只为了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陈宁只是从宫里走出来,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那一眼,李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来自九幽地府的巨手扼住了心脏!
那不是杀气。
李虎对杀气太熟悉了,战场上的杀气能让天空变色。
但陈宁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比杀气更高级、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死气”。
一种仿佛万物凋零、天地同寂的绝对死亡的气息!
在那一刻,李虎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亿万冤魂的哀嚎。他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猛人,差点当场吓尿。
从那天起,陈宁就在李虎心里种下了一个无法拔除的魔障。
陈宁,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神,或者魔。
而现在,毛骧让他去跟一个神魔打架?
这不是要他死吗!
另一边,陈宁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被赵百户和几个相熟的校尉半推半就地拥到了擂台下。
“大人,您挺住啊!”
“大人,要不您上去就认输吧,不丢人!”
陈宁双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别看他,千万别看李虎那张写满了“我很能打”的脸。只要不发生眼神接触,也许他就不会打我?对,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怂,足够无害,他可能就不好意思下重手了。
陈宁被推上擂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对面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只能死死地盯着李虎脚边三尺远的一块青砖,眼神放空,开始发呆。
“怎么办怎么办?上去就躺下装死行不行?会不会太假了?要不我先自己绊一跤?摔下擂台算不算输?不行,太刻意了这块砖的纹路还挺别致的”
陈宁的社恐和紧张已经飙到了极点。
“恐惧光环系统”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
【检测到宿主紧张度突破阈值!】
【恐惧光环ax功率启动!】
【正在对目标人物:李虎,进行精神冲击】
这一切,在擂台对面的李虎眼中,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看到陈宁走上台,站定。
然后,陈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
李虎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来了!他来了!传说中的“破绽之眼”!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蔑视!
他根本不屑于看我的脸,不屑于看我的招式,他在看我的根基!他在分析我的下盘!
那道目光,仿佛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瞬间就剖开了他的身体,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他看到了!他看到我的左脚起步比右脚慢了半分!这是我早年在战场上被长矛戳穿脚踝留下的旧伤!”
“不对!他的目光穿透了我的脚,在看我的腿!他看到我左腿膝盖的旧患了!那里气血不畅,是我的死门!”
“天啊!他甚至看到了我丹田里那股因为强练外功而留下的暗流!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光了,一丝不挂地站在陈宁面前,所有的招式、所有的破绽、所有的弱点,都暴露无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
台下的观众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喂,你们看,气氛怎么有点怪?”
“是啊,李虎怎么不动了?他额头上全是汗啊!”
“快看陈大人!太镇定了!面对李虎,他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是何等的宗师气度!”
高台之上,毛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李虎在等什么?陈宁那小子是在发呆还是在用什么妖术?”
朱元璋则看得津津有味,他抚著胡须,对身边的朱标低语:“标儿,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对锦衣卫第一高手,视若无物!这等气魄,这等胆识,真乃咱的孤臣啊!”
朱标:“”他怎么看都觉得陈宁像是快吓哭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考评官也感觉压力山大,他看了一眼毛骧,得到示意后,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开战的铜锣!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校场!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发呆的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跳了一下。
“妈呀!吓死我了!”陈宁心里尖叫。
然而,就是这个受惊的哆嗦。
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李虎眼中,却成了毁天灭地的起手式!
他看到陈宁的身影在瞬间变得模糊、高大,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紧接着,陈宁的身后,无边的黑暗蔓延开来。一幅恐怖绝伦的幻象轰然展开——那是一座由亿万尸骸堆积而成的骨山,一条由粘稠血液汇成的长河!无数的残肢断臂在血河中沉浮,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骨山中睁开!
而陈宁,就站在那尸山血海的顶端,漠然地俯视着他,仿佛一尊从太古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李虎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那来自幻象中,亿万亡魂的齐声悲鸣。
李虎双腿一软,握著木刀的手剧烈颤抖,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