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早朝。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正中央,堆著一座小山。
白花花的,亮闪闪的,全是银子。
五十万两!
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每一块银锭上都刻着“户部监制”四个大字。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诸位爱卿,看看,看看!”
老朱指著那堆银子,声音洪亮。
“这就是咱大明的国库银!被贼人藏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找回来了!”
“全靠锦衣卫陈宁,不费一兵一卒,三天破案!”
百官齐刷刷地看向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陈宁。
陈宁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让我说话,千万别让我说话。
“陈宁!”
朱元璋喊了一嗓子。
陈宁浑身一抖,硬著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臣臣在。”
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朱元璋乐了。
“你这小子,立了这么大功,怎么还这么怂?”
“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批银子的?”
陈宁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就是想找个地方尿尿,结果脚底一滑掉进地窖里了?
说自己画的逃跑路线图,被赵百户当成了内鬼名单?
这要是说出来,老朱不得当场把他砍了?
陈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臣臣只是运气好。”
话音刚落。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运气好?
你特么找到五十万两银子,端了胡惟庸的老巢,还顺手把他的商业网路连根拔起,你管这叫运气好?
朱元璋哈哈大笑。
“好!好!不居功,不自傲!”
“陈宁啊陈宁,你这孤臣的样子,咱最喜欢!”
陈宁:“”
不是,我是真的觉得运气好啊!
就在这时,胡惟庸站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陛下,臣有罪。”
朱元璋收起笑容,看向胡惟庸。
“哦?爱卿何罪之有?”
胡惟庸跪下了。
“臣失察。”
“这批银子,本该三年前入库,却被户部侍郎王成贪污,转移到通州庄园。”
“臣身为左丞相,竟然毫不知情,实在是失职!”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
“王成?那个去年病死的王成?”
“正是。”胡惟庸磕了个头。
“臣已经查清楚了,王成勾结庄园守卫,私吞国库银,意图谋反。”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臣请陛下降罪!”
大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是弃车保帅。
胡惟庸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头上,自己只认个“失察”的小罪。
朱元璋冷笑一声。
“王成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能调动五十万两银子?”
“能在通州建这么大的庄园?”
“能安排这么精密的地窖?”
胡惟庸头磕得更低了。
“陛下明鉴,王成背后确实有人。”
“臣已经派人彻查,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摆摆手。
“行了,起来吧。”
“这次的案子,陈宁查得好。”
“至于背后的人”
老朱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
“咱慢慢查。”
胡惟庸浑身一抖,赶紧磕头谢恩。
他站起来的时候,偷偷瞄了陈宁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陈宁生吞活剥了。
陈宁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完了。
这老狐狸肯定要弄死我。
朱元璋继续说话。
“陈宁,你这次立了大功。”
“咱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宁心里那个激动啊。
来了来了!
这是要给钱了!
他刚想说“臣想辞职回家种地”,抬头看到朱元璋那双眼睛。
那眼神,写满了期待和警告。
陈宁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他要是敢说辞职,老朱能当场把他脑袋拧下来。
“臣臣不敢居功。”
陈宁低着头,声音发抖。
“这都是陛下圣明,锦衣卫上下齐心,臣只是只是运气好。”
朱元璋大笑。
“好!不贪功,不贪财!”
“陈宁,升你为锦衣卫千户!”
“谢谢陛下。”
陈宁跪下磕头。
心里却在哭。
升官了。
又升官了。
这特么离辞职越来越远了啊!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胡惟庸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变成了“不死不休”。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散朝后。
陈宁刚走出大殿,就被赵百户拦住了。
“大人!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赵百户激动得手舞足蹈。
“您这一招断尾求生,直接把胡惟庸逼到墙角了!”
“您看他那脸色,都绿了!”
陈宁:“”
啥叫断尾求生?
我就是想活命啊!
“大人,您说胡惟庸接下来会怎么办?”
赵百户凑过来,小声问。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陈宁脸色更白了。
废话。
那老狐狸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大人,您放心!”
赵百户拍著胸脯保证。
“兄弟们都知道您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谁敢动您,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陈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多谢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躲起来。
可他刚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陈千户来了!”
“陈大人威武!”
“大人,您真是神了!”
陈宁头皮发麻。
这帮人,怎么比上次还热情?
他硬著头皮往里走。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毛骧站在院子里。
毛骧脸色阴沉,看到陈宁,挤出一个笑容。
“陈千户,恭喜啊。”
“又升官了。”
陈宁赶紧抱拳。
“多谢大人栽培。”
毛骧笑得更僵硬了。
栽培?
我栽培你个屁!
你现在风头这么盛,老子这个指挥使都快成摆设了!
“陈千户,最近案子多,你多辛苦辛苦。”
毛骧拍了拍陈宁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老家伙,笑得这么假,肯定没憋好屁。
他叹了口气,往自己的公房走去。
刚进门,就看到桌子上堆满了文件。
全是各种案子的卷宗。
陈宁差点没晕过去。
“赵百户!”
他喊了一嗓子。
赵百户屁颠屁颠跑进来。
“大人,您叫我?”
“这些是什么?”
陈宁指著那堆文件。
“哦,这些都是毛大人刚才送来的。”
赵百户笑嘻嘻地说。
“说是让您多历练历练,这些案子都交给您了。”
陈宁:“”
这老家伙,果然没憋好屁。
这是要累死我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堆文件,欲哭无泪。
胡惟庸想杀我。
毛骧想整死我。
朱元璋还要我继续查案。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宁抬头一看,是几个锦衣卫校尉。
“大人,丞相府又送来礼物了。”
一个校尉抱着个大箱子,放在陈宁面前。
陈宁心里“咯噔”一下。
胡惟庸送礼?
这肯定有诈!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把匕首。
锋利的匕首。
刀刃上,还刻着两个字。
“孤臣。”
陈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赵百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大人,这是”
“我知道。”
陈宁打断他。
“把这东西收起来。”
“别让其他人看见。”
赵百户点点头,赶紧把箱子抱走了。
陈宁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
胡惟庸这是要动手了。
他必须想办法保命。
可怎么保?
他现在就是个小小的千户,手里没权没势。
胡惟庸要弄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陈宁越想越怕。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对了!
朱元璋不是说我是“孤臣”吗?
那我就抱紧老朱的大腿!
只要老朱罩着我,胡惟庸就不敢动我!
陈宁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他立刻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奏折。
写什么呢?
写查案心得?
不行,太假了。
写效忠表?
也不行,太刻意了。
陈宁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句话。
“臣陈宁,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但没办法。
为了活命,脸皮算什么?
他把奏折装进信封,准备明天上朝的时候递上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声音。
“大人,宫里来人了。”
陈宁心里一紧。
宫里?
老朱这是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