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的广场上,风有点大。
吹得陈宁的飞鱼服猎猎作响。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只留个鼻孔呼吸。
“恭喜陈千户!贺喜陈千户!”
“陈大人果然是简在帝心啊!”
“这可是五十万两的大案子,办成了那就是飞黄腾达啊!”
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官员围着陈宁,嘴里说著言不由衷的漂亮话,眼睛里却都在等著看笑话。
陈宁被围在中间,呼吸困难。
人太多了。
太近了。
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脸上了。
【叮!检测到宿主极度紧张(社交距离过近)。】
【恐惧光环lv9持续生效:生人勿近。】
陈宁猛地转头,死鱼眼一瞪。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官员,只觉得脖子一凉,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锋贴著皮肤划过。
“呃”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瞬间给陈宁让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陈宁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呼吸了。
他低着头,正准备趁机溜走,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
陈宁的顶头上司。
毛骧看着陈宁,心情很复杂。
嫉妒?肯定有。
恐惧?也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看戏的冲动。
胡惟庸这招“捧杀”玩得溜啊,把陈宁架在火上烤。这案子要是查不出来,陈宁得死;要是查出来了,得罪了胡惟庸,陈宁还得死。
反正横竖都是死。
毛骧觉得自己安全了。
“陈千户,”毛骧背着手,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这案子可是陛下亲点的,你可得抓紧啊。”
陈宁看着毛骧,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这是领导啊!
领导就是用来背锅不对,是用来请示的!
陈宁往前凑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我我不行这案子太太难”
他是真的想说:我不行,我干不了,你换个人吧,哪怕把我撤职也行。
但在毛骧眼里,这画面完全变了味。
陈宁面无表情,眼神阴鸷,一步步逼近。
嘴里说著“我不行”,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惶恐,反而透著一股子阴阳怪气?
毛骧脑补雷达瞬间启动:
他在试探我?
他在向我示弱?
不!他是在警告我!
他在说:“这案子水太深,你毛骧要是敢插手,别怪我不客气!”
或者他是在嘲讽:“这种大案子只有我能接,你毛骧就是个摆设!”
毛骧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后背瞬间湿透。
不能接茬!
绝对不能接茬!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炸药桶,谁碰谁炸!
毛骧立刻后退一步,一脸严肃地打断了陈宁的话:“陈千户!切莫妄自菲薄!陛下既然把这重任交给你,那就是对你的信任!本指挥使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马到成功!去吧!现在就去!别在这耽误时间!”
说完,毛骧转身就走,走得比兔子还快。
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陈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我还没说完呢”
陈宁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人啊!
我就想辞个职,怎么就这么难?
没办法。
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宁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赵百户早就带着一队人马在门口等著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跟要去抢亲似的。
“大人!”赵百户迎上来,满脸红光,“兄弟们都听说了!五十万两的大案子!咱们这次要露脸了!”
陈宁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手下,心里更累了。
露脸?
是露馅吧!
“走。”陈宁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去哪?”赵百户问,“去通州?还是去刑部调卷宗?”
陈宁摇摇头。
去什么刑部。
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头都要炸了。
“出城。”
陈宁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城市,去郊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思考一下怎么跑路。
一行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应天府。
陈宁骑在马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说话,手下人也不敢问。
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了京城郊外的一片荒山上。
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宁下了马,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他在想,如果现在骑马一路向南,能不能逃到海南岛去当个野人?
赵百户和几个锦衣卫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大人。
“百户大人,”一个小旗悄声问,“大人这是在干嘛?咱们不是查案吗?怎么跑这荒郊野岭来了?”
赵百户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懂个屁!”
“大人这是在勘察地形!”
“勘察地形?”小旗一脸懵逼,“这跟案子有啥关系?”
赵百户一脸高深莫测:“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想想,五十万两银子,那是小数目吗?那是几万斤重的东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藏起来,肯定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你看大人选的这个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不正是藏宝的绝佳之地吗?”
小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人真乃神人也!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就在这时,陈宁觉得脚下的石头有点硌脚。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
“咚!”
石头滚落下去,撞在下面的山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陈宁没在意,继续发呆。
但赵百户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听见了吗?”赵百户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听见啥?”
“回声!空洞的回响!”赵百户指著下面,“这下面是空的!”
所有锦衣卫的眼睛瞬间亮了。
空的?
荒山野岭,地下是空的?
那里面藏着什么?
除了那失踪的五十万两白银,还能是什么!
“大人太神了!”
“随便踢一脚就能找到藏银之地!”
“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赵百户拔出绣春刀,大吼一声:“兄弟们!挖!给老子挖!大人已经给咱们指明了方向,剩下的就看咱们的了!”
“是!”
几十个锦衣卫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下山坡,开始疯狂地挖土搬石。
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这群疯子。
干嘛呢?
这是干嘛呢?
我就踢个石头,你们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是要搞违章建筑啊?
陈宁觉得头疼欲裂。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发个呆,怎么就这么难?
“别别挖了”陈宁虚弱地喊了一声。
但在嘈杂的挖掘声中,他的声音太小了。
而且,赵百户听到了,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大人说别挖了?”赵百户停下动作,脑子飞转,“不对,大人的意思是别光挖这一处!要全面开花!”
“快!扩大范围!大人嫌咱们动作太慢了!”
“挖!挖出银子,今晚大人请客吃肉!”
陈宁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彻底放弃了治疗。
累了。
毁灭吧。
他重新躺回石头上,闭上眼睛。
爱咋咋地吧。
反正挖不出东西来,他们自己就停了。
然而,陈宁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片荒山的地下深处,一间隐秘的地窖里,几个看守正围着一堆堆银光闪闪的箱子喝酒。
突然,头顶传来了“咚咚咚”的挖掘声。
看守手里的酒碗掉在了地上。
“不好!有人在上面挖!”
“怎么可能?这地方只有丞相大人知道!”
“难道难道是锦衣卫那个活阎王找来了?”
“完了!全完了!”
地面上,陈宁翻了个身,觉得这石头还是有点硌得慌。
这倒霉催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