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气压低得让人想尿尿。
早朝。
这绝对是社恐患者的刑场。
陈宁缩在武官队伍的最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双厚底靴子,不是为了增高,是为了随时准备跑路。
周围全是人。
全是那种眼神热切、心思比马蜂窝还多的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心情看起来不错,手里盘著两个核桃,咔哒咔哒响。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这一嗓子喊得陈宁心里一喜。
退朝!
这两个字简直是天籁之音!
陈宁脚尖已经转了四十五度,准备第一个冲出大殿。回家,关门,上床,裹被子,这才是人类该过的生活。
就在这时。
一个温吞吞、软绵绵,听起来人畜无害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有本奏。”
陈宁的脚尖僵住了。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胡惟庸。
这个大明朝最大的“老登”,笑面虎,每天上班脸上都挂著那种“我是好人”的面具,实际上心里的坏水比秦淮河还多。
胡惟庸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手里捧著象牙笏板,腰弯得恰到好处。
“陛下,臣要举荐一人。”
陈宁眼皮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别是我。千万别是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胡惟庸转过身,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精准地穿过几十个武官的后脑勺,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陈宁。
“锦衣卫千户,陈宁。”
轰!
陈宁感觉天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几百双眼睛啊!
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有的幸灾乐祸。
【叮!检测到宿主极度紧张(被全场围观)。】
【恐惧光环lv9被动触发:深渊凝视。】
陈宁的脸瞬间僵硬,原本就凶恶的五官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种“想杀人”的表情。他死死抓着腰带,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度想要逃离而微微颤抖。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兴奋!
一种嗜血的、即将大开杀戒的兴奋!
胡惟庸看着陈宁那副“狰狞”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装。
接着装。
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都兴奋得发抖了,脸上还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给谁看?
“陛下,”胡惟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感情,“陈千户前日不费一兵一卒,逼退北元使团,扬我国威!此等智谋,此等胆识,实乃国之柱石,大明之幸啊!”
陈宁听得想吐。
国之柱石?
我是绊脚石还差不多!
你这老登夸我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朱元璋听得高兴,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是!咱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陈宁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胡惟庸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既是人才,便不能闲置。臣以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来了!
图穷匕见了!
陈宁心里疯狂尖叫:我不当好钢!我是废铁!我是烂泥!求求你让我闲置吧!
胡惟庸继续说道:“洪武十年,国库运往北平的一批军饷,共计白银五十万两,在通州地界离奇失踪。此案悬置三年,刑部、大理寺皆束手无策。如今边关吃紧,这笔银子若能追回,可解燃眉之急。”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万两!
通州军饷失踪案!
这可是大明朝的一桩悬案,谁碰谁死。当年负责押运的官员全家流放,查案的御史半路落水淹死,这案子邪门得很。
所有人都知道,这银子肯定是被某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吞了。
查?
怎么查?
查到最后,要么查不出来掉脑袋,要么查出来了被灭口。
这就是个死局!
胡惟庸转身看着陈宁,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陈千户乃是活阎王转世,连北元蛮子都怕,区区几个毛贼,自然不在话下。臣恳请陛下,将此案全权交由陈千户负责!”
陈宁脑瓜子嗡嗡的。
五十万两?
通州?
还要出差?
还要查案?
还要跟那些穷凶极恶的贪官污吏打交道?
救命啊!
陈宁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拼命摇头,想说“我不行”、“我不会”、“我不敢”。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加上他那张惨白、凶恶、还在微微抽搐的脸。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在嘲笑我?
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就这?就这点小案子也值得拿出来说?
胡惟庸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此人城府之深,简直深不可测!面对这种必死的局,竟然还能表现出如此的不屑和狂妄!
朱元璋坐在上面,看着陈宁那副“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大腿一拍。
“好!”
“陈宁,既然丞相如此看重你,咱也不能驳了丞相的面子!”
“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把银子给咱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朱元璋顿了顿,语气森然,“咱可是要治你的罪!”
陈宁猛地抬头。
眼眶红了。
那是被吓哭的前兆。
那是绝望的泪水。
但在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眼里,那是——感动的泪水!
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
“准奏!”朱元璋大手一挥,“退朝!”
陈宁站在原地,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
完了。
全完了。
这下不仅不能辞职,还得去送死。
胡惟庸路过陈宁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陈千户,这可是个肥差,好好干,别辜负了本相的一番好意。”
说完,胡惟庸拍了拍陈宁的肩膀,扬长而去。
陈宁感觉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肥差?
肥你大爷!
那银子肯定就在你家地窖里藏着呢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套路!
陈宁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因为周围还有好多人看着他。
他只能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摆出一副“老子要杀人”的表情,僵硬地转身,往殿外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