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应天府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嘴里喊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陈宁的小院子里,一片漆黑。
为了省那点灯油钱,陈宁从来不开灯。
反正他对自己家里的布局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厨房。
此刻。
厨房里。
陈宁正蹲在灶台前,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煮面条。
这是他今天的晚饭。
也是早饭和午饭。
那一顿皇宫宴席,除了喝了一肚子冷酒,啥也没吃著。
现在胃里正造反呢。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宁抓了一把挂面,扔进锅里。
没有鸡蛋。
没有青菜。
甚至连猪油都舍不得放。
就放了一勺盐。
这就是大明锦衣卫总旗的伙食标准。
说出去谁信?
大家都以为他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吃人肉喝人血的活阎王。
谁能想到,活阎王回家也得自己煮清汤挂面?
“唉”
陈宁叹了口气,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和。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退休啊。”
“我想回老家种地。”
“我想养两只鸡,再养条狗。”
“这种天天被人盯着的日子,太难熬了。”
陈宁一边碎碎念,一边吸溜著口水。
面条熟了。
他捞起面条,盛在那个缺了个口的破碗里。
也不怕烫,端起来就往嘴里扒拉。
“吸溜——”
真香。
虽然只有咸味,但在饿极了的人嘴里,这就是人间美味。
就在陈宁准备解决第二碗的时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陈宁的耳朵动了动。
社恐的人,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总是异常敏感。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陈宁瞬间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
难道是讨债的?
不对啊,我不欠人钱啊。
那是小偷?
陈宁看了一眼自己家徒四壁的屋子。
除了这口锅和这个碗,好像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了。
要是小偷来了,估计都得含着泪留下一袋米再走。
就在陈宁胡思乱想的时候。
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很有节奏。
不像是粗鲁的强盗。
陈宁放下碗,缩在灶台后面,没敢出声。
他不想开门。
不管是人是鬼,他都不想见。
只要我不出声,他们就会以为家里没人。
这就是社恐的终极防御战术:装死。
然而。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陈大人?”
“深夜造访,多有冒昧。”
“在下北元使团正使,阿鲁台。”
声音温和,彬彬有礼。
陈宁愣了一下。
阿鲁台?
那个老狐狸?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白天巴图输了,他不服气,带人来群殴我?
陈宁更紧张了。
他抓起灶台上的烧火棍,死死地盯着门口。
【叮!检测到宿主极度紧张(担心被群殴)。】
【恐惧光环lv9被动触发:黑暗中的凝视。】
门外。
阿鲁台站在陈宁家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子的随从,还有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女人。
阿鲁台看着眼前这个漆黑一片的小院子。
心里一阵发毛。
太黑了。
连个灯笼都不挂。
整个院子就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怪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中,等著吞噬一切闯入者。
“不愧是活阎王。”
“连住的地方都这么阴森。”
“他一定就躲在黑暗中,看着我们。”
阿鲁台感觉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
那种被猛兽窥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但他不能退。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陈大人,在下并无恶意。”
“只是想跟陈大人交个朋友。”
“顺便送点土特产。”
阿鲁台硬著头皮又喊了一声。
院子里依旧死寂。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鲁台咬了咬牙。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啊!
这是在考验我的诚意啊!
“推门!”
阿鲁台低声命令道。
随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阿鲁台带着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厨房那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朝着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借着那点火光,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做噩梦的身影。
陈宁蹲在灶台后面。
手里拿着一根黑乎乎的棍子(烧火棍)。
脸色惨白(饿的)。
眼神凶恶(紧张的)。
嘴角还挂著一丝不明液体(面汤)。
在阿鲁台眼里,这画面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他在磨刀!”
“不,他在吃人!”
“那嘴角的液体难道是”
阿鲁台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大人。”
“这么晚了,还在练功啊?”
陈宁看着眼前这帮人。
没说话。
他还在想怎么解释自己嘴角的面汤。
阿鲁台见陈宁不说话,以为他在等自己亮底牌。
于是,他赶紧挥了挥手。
两个随从把箱子抬上来,打开。
金光闪闪!
满满一箱子的金元宝!
在火光的映照下,差点闪瞎了陈宁的狗眼。
陈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钱!
好多钱!
这得买多少挂面?
这得买多少个鸡蛋?
这够我退休十次了!
陈宁的眼睛直了。
但在阿鲁台看来,那是贪婪?
不。
那是轻蔑。
陈宁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其实是吓傻了)。
仿佛这一箱子黄金,在他眼里跟石头没什么区别。
“果然,钱财动摇不了他的心智。”
阿鲁台心里一沉。
既然钱不行。
那就只能用那个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黑斗篷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缓缓摘下斗篷。
露出一张绝美的异域面孔。
高鼻梁,深眼窝,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
身材火辣到了极点。
穿着一身极具北元特色的舞衣,露著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小蛮腰。
肚脐上还挂著一个金环。
随着她的呼吸,那个金环轻轻颤动,勾人心魄。
这是一个尤物。
一个能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尤物。
“陈大人。”
阿鲁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
“这是我北元最美的舞姬,名叫塔娜。”
“她仰慕陈大人的威名已久。”
“今晚,特地来为陈大人暖床。”
塔娜上前一步,对着陈宁抛了个媚眼。
那眼神,像是带钩子一样。
声音更是酥到了骨子里。
“大人”
陈宁看着眼前这个美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冬天的。
穿这么少。
不冷吗?
而且
你们这么多人挤在我家厨房里。
我的面条都要坨了啊!
陈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皱眉。
阿鲁台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他不喜欢女人?”
“还是说这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
“这个男人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难道他真的只对杀人感兴趣?”
就在阿鲁台胡思乱想的时候。
陈宁终于开口了。
他指了指那个装满黄金的箱子。
又指了指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美女。
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那个”
“能不能”
“把箱子留下。”
“人带走。”
“还有”
“能不能别踩我的葱?”
陈宁指著阿鲁台脚下那根刚刚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葱叶子。
那是他明天早上准备下面条用的。
很珍贵的。
阿鲁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烂葱叶。
又看了看陈宁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整个人都懵了。
只要钱?
不要人?
还在乎一根烂葱?
这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在暗示我,他的胃口很大,这点东西只配换一根葱吗?
阿鲁台感觉自己的cpu又要烧了。
这个大明锦衣卫。
太深不可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