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书房。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诏狱完全是两个极端。
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著唐宋名家的真迹,空气中弥漫着极品龙涎香的味道。
但此时的气氛,比诏狱还要压抑。
胡惟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正是工部的一名眼线。
“你是说那个叫陈宁的锦衣卫,没动刑?”
胡惟庸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出喜怒。
“回相爷,没动刑。”眼线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据狱卒说,那陈宁进去之后,一句话没说,就坐在那儿磨墨。磨了一刻钟,刘侍郎就崩溃了。后来后来陈宁写了个字,刘侍郎看了之后像是见了鬼一样,哭着喊著把王员外郎给供出来了。”
“咔。”
胡惟庸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寒光。
“磨墨写字”
胡惟庸喃喃自语。
“有点意思。”
“这刘侍郎虽然是个软骨头,但好歹也是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普通的严刑拷打,他未必会这么快招供。毕竟他知道,招了也是死,不招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人。”
“但这陈宁,竟然能用这种手段,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胡惟庸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磨墨之声,单调枯燥,在幽闭的环境下,能极大地放大人的恐惧。这是攻心。”
“最后那个字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绝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能让刘侍郎以为会祸及满门,这陈宁对人性的把控,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胡惟庸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此人以前从未听说过。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朱元璋那个老乞丐,手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张底牌?”
胡惟庸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毛病就是想太多。
他绝不相信陈宁是个偶然出现的愣头青。在他看来,陈宁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先是工部塌墙,精准打击;再是诏狱审讯,兵不血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火烧到了自己门生身上。
“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胡惟庸冷笑一声。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得看看,这把刀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折断。”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胡管家。”
一个穿着体面、满脸精明的老者走了进来。
“相爷。”
“去查查这个陈宁的底细。另外”胡惟庸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把这个给他送去。”
胡管家看了一眼那个食盒,心领神会。
这食盒分三层。
上面一层是京城最有名的“桂花糕”。
中间一层是几张地契。
最下面一层,是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
这就是胡惟庸的手段。
先礼后兵。
如果陈宁收了,那就是贪财之人。贪财的人最好控制,给钱就行。
如果陈宁不收那就说明此人所图甚大,或者是朱元璋的死忠。
那样的话,就得想办法让他消失了。
“记住,做得隐蔽点。别让人看见。”胡惟庸淡淡地吩咐。
“老奴明白。”
此时此刻。
京城城南,一条破旧的小巷子里。
陈宁正坐在他刚租的小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呆。
他饿了。
真的很饿。
穿越过来这几天,光顾著担惊受怕了,也没好好吃顿饭。
锦衣卫虽然工资不低,但他刚入职,还没发饷银。原主是个穷光蛋,兜里比脸还干净。
刚才搬家又花了一笔钱,现在陈宁全身上下就剩下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在京城能买啥?
两个馒头?
还是半碗阳春面?
陈宁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系统,能不能兑换点吃的?”
陈宁在脑子里呼唤。
系统毫无反应。
这破系统,除了让人掉san值,一点实用功能都没有。
就在陈宁纠结是出去买馒头,还是喝凉水充饥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陈宁浑身一僵。
社恐雷达瞬间启动,警报声在脑子里拉响。
有人敲门!
是谁?
房东?不可能,刚交了租金。
同事?不可能,没人知道我住这儿。
推销的?查水表的?
陈宁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透著一股子礼貌和坚持。
陈宁不想开门。
他想装死。
只要我不出声,外面的人就会以为家里没人,就会走了吧?
陈宁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陈大人,老朽知道您在里面。”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陈宁:!!!
卧槽!
被发现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里面?难道他在监视我?
陈宁更慌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老头,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红木盒子,脸上挂著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假笑。
这人谁啊?
我不认识啊!
陈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绝对是大麻烦!
门外的胡管家此时心里也在打鼓。
他敲了半天门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他是个高手,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人。
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
胡管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了。
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就是相爷说的那个陈宁吗?”
胡管家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不开门,不说话,就这么隔着门缝死死地盯着我”
“这是下马威啊!”
“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来干什么,但他就是不开门,就是要把我晾在这儿!”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太强了!”
系统提示音在陈宁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门外目标san值下降恐惧值+200】
陈宁:???
我就看了一眼,你怎么就恐惧了?
你提个盒子来敲我家门,该恐惧的是我好吗!
陈宁不想开门,但他又怕这老头一直敲下去,引来邻居围观。
要是邻居都出来了,那就得面对更多的人,更多的社交
一想到那个场面,陈宁就觉得窒息。
不行,得让他赶紧走。
陈宁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门栓上。
“吱呀——”
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陈宁那张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饿的+困的)眼睛的脸,出现在了门缝后。
阴森。
冷漠。
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胡管家被这突然出现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提着的食盒差点没拿稳。
“你是谁?”
陈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紧张的)。
但在胡管家听来,这声音低沉、冰冷,充满了不耐烦和杀意。
仿佛下一秒,只要他说错一个字,这扇门里就会伸出一只鬼手,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老老朽是”
胡管家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
“老朽是受我家老爷之托,特来给陈大人送点点心。”
说著,他把手里的红木食盒往前递了递。
陈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食盒上。
鼻子动了动。
虽然隔着盒子,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是桂花糕!
陈宁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宁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虽然戴着口罩看不见)。
社死!
太特么社死了!
当着陌生人的面肚子叫,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陈宁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老头打发走,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在胡管家耳朵里,这一声“咕噜”,却变了味儿。
那不像是肚子饿的声音。
那更像是某种野兽在进食前发出的低吼。
或者是某种内功运转时发出的雷音!
“他他对我不满?”
“他在警告我?”
胡管家手一抖,差点跪下。
“陈大人!这这点心是刚出炉的!您您尝尝?”
陈宁盯着那个盒子。
他真的很想吃。
但他不敢收。
陌生人给的东西能吃吗?万一有毒呢?万一里面装的是炸弹呢?
而且这盒子看起来这么贵,肯定不是白送的。
收了东西就得办事,办事就得社交。
不行!
绝对不能收!
陈宁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警惕。
“不要。”
陈宁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
然后。
“砰!”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关上了大门,并且迅速插上了门栓。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门外的胡管家直接傻了。
闭门羹?
这么干脆?
连看都不看一眼?
要知道,这盒子里可是十根金条啊!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
他就这么拒绝了?
胡管家站在风中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扇紧闭的破木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视金钱如粪土。”
“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人果然是相爷的大敌!”
“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拿走你的脏钱,我不屑与你们为伍!’”
“太可怕了。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爱钱的锦衣卫?”
胡管家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感觉像是提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必须立刻回去向相爷汇报。
这个陈宁,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这是个圣人啊!
而门内的陈宁。
正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脏狂跳。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还好我关门快,不然那老头肯定还要拉着我聊天。”
“不过”
陈宁摸了摸还在抗议的肚子,一脸悲愤。
“那个桂花糕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造孽啊!为什么要来诱惑我这个穷鬼!”
陈宁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看着手里仅剩的三个铜板,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