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大概也就凌晨四点。捖??鰰栈 首发
陈宁就被赵百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大人！我的亲大人哎！今儿个可是您露脸的大日子，圣上特旨宣您上朝，咱可不能迟到啊！”
陈宁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坐在床边怀疑人生。
他昨晚基本没睡。
先是被那只重得像沙袋一样的“野猫”吓了一跳，后来切了萝卜又发现没油没盐，只能干啃。那萝卜辣心，吃完胃里烧得慌，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好不容易刚眯著，赵百户就来砸门了。
“饿”
陈宁肚子里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忍忍，大人您忍忍，下了朝咱去吃顿好的，全聚德的鸭子，管够！”赵百户一边手忙脚乱地帮陈宁套那身飞鱼服，一边画大饼。
陈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摆布，脑子里全是浆糊。
上朝？
几百号人？
还要被皇帝点名？
陈宁的社恐雷达再次疯狂报警，心脏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等到他站在午门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周围全是当朝大员，一个个穿着绯红的官袍，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陈宁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后面，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发抖。
纯粹是吓的。
但在周围那些偷偷打量他的官员眼里，这画面可就变了味儿了。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几个御史凑在一起，眼神惊恐地往这边瞟。
“看见没？那个就是陈宁。”
“嘶——好重的煞气！”
“你们看他那个站姿，不动如山，全身紧绷，这是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架势啊！”
“还有他的手，死死抓着衣角，我看他是在拼命压抑体内的杀意，怕控制不住当场把咱们给剁了！”
这时候，陈宁实在太困了，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还要等多久。
这一抬头，周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陈宁那张苍白的脸上，挂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而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赤红如血！
再加上他因为没睡好而显得有些呆滞（凶狠）的眼神，和因为饥饿而微微抽搐（狰狞）的嘴角。
活脱脱一个刚从修罗场爬出来，杀了一整夜还没杀过瘾的红眼魔王！
【叮！
系统提示音在陈宁脑子里炸开，吵得他脑仁疼。
“别吵”陈宁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又把头低了下去。
但这在百官看来，就是——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快低头！别跟他对视！会被吸走魂魄的！”
“天呐，那眼睛是红的！听说他昨晚在家里磨了一宿的刀，该不会是杀了一宿的人吧？”
“太可怕了，这锦衣卫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就在这时，那个太监尖细的嗓音救了大家的命。
“上——朝——！”
百官如蒙大赦，赶紧排好队往奉天殿里钻，生怕走慢了被陈宁盯上。
奉天殿内，金碧辉煌。
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心情很不错。
王林那个软骨头，昨晚自己跑到大理寺，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工部那烂摊子算是彻底揭开了盖子，还顺藤摸瓜扯出了不少大鱼。
这都是陈宁的功劳啊！
朱元璋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陈宁身上。
“陈宁何在？”
这一声喊，把正在打瞌睡的陈宁吓得一激灵。
“在！”
陈宁下意识地想喊，但嗓子太干，发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慌慌张张地从队列里走出来。
因为太紧张，再加上腿有点软，他迈步的时候没协调好，左手和左脚同时伸了出去。
顺拐了！
陈宁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当众出丑，这下要社死到姥姥家了！
他想调整，但越急越乱，整个人走得像个僵尸，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
这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
两边的文武百官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步法？”
“虎步龙行！这是军中悍将才有的气势！”
“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他在示威！他在向那些贪官污吏示威！”
“好强的压迫感，我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陈宁终于挪到了御前。
他不敢看朱元璋，也不敢看周围的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赵百户教他的礼仪。
跪！
陈宁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膝盖骨撞得生疼。
“臣臣”
他张了张嘴，想说“臣陈宁叩见陛下”，但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怎么也捋不直。
社恐发作到了极致，就是失语。
陈宁憋得脸通红，最后干脆心一横。
不说了！
磕头吧！
“砰！”
陈宁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响亮清脆。
然后他就趴在那儿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没力气了，而且趴着比较有安全感，不用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趴在地上的陈宁。
这也太狂了吧？
连句万岁都不喊？
胡惟庸站在文官首位，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盘核桃的动作都停了。
“此子是在表达不满？”
“还是在恃才傲物？”
然而，龙椅上的朱元璋却是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陈宁！”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咱就喜欢你这种实诚人！”
“满朝文武，一个个嘴上抹了蜜，肚子里藏着刀。只有你，不尚空谈，只做实事！”
“这一跪，跪的是大明律法！这一磕，磕的是对咱的一片赤诚！”
“看看！都看看！这才是咱大明的孤臣！”
百官：？？？
陛下，您这阅读理解是不是满分啊？
他不说话就是赤诚？那我们天天喊万岁岂不是在放屁？
陈宁趴在地上，听着朱元璋的夸奖，一脸懵逼。
啊？
我就磕个头，怎么就成孤臣了？
能不能让我起来？地上好凉，膝盖好疼，肚子好饿
“平身！”朱元璋大手一挥。
陈宁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因为低血糖，身子晃了两下。
这在别人眼里，又成了——
“面对天威，不卑不亢，身形虽晃，脊梁不弯！”
“此子心性，坚如磐石！”
朱元璋越看越满意，直接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陈宁，王林虽然招了，但他供出的那些人，还需要确凿的证据。朕听说，你手里还有东西？”
陈宁愣了一下。
东西？
哦，对，昨晚赵百户塞给他一份王林的口供折子，让他今早呈上来。
“有”
陈宁伸手入怀，去掏那个折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怀里掏出来的，会是他们的催命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