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现在粘稠得像是放了三天的猪油。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刘侍郎瘫在刑架上,尿了裤子,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贤者模式。刚才那一通竹筒倒豆子,把他这辈子的坏事儿全抖搂出来了,连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儿都没落下。
陈宁觉得差不多了。
再审下去,这货估计连他太爷爷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要招。
现在的流程是签字画押。
陈宁伸出右手,去拿桌上的毛笔。
刚才磨墨磨了半个钟头,这会儿胳膊酸得像是刚搬完两吨砖。右手刚一抬起来,那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稳住,别抖。”
陈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要是连笔都拿不稳,刚才创建起来的高冷人设不就崩了吗?
他死死攥住笔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蘸墨。
墨汁太浓了,刚才磨得太投入,这会儿那墨汁跟沥青差不多。毛笔一进去,就被粘住了。
陈宁用力一拔。
“啪嗒。”
一大坨黑乎乎的墨汁甩在了面前的宣纸上,炸开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陈宁:
这特么就尴尬了。
不管了,硬著头皮写吧。
他要在纸上写个“招”字,然后让刘侍郎按手印。
可是这手抖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横不平,竖不直。
那一撇写得像是被雷劈断的枯树枝,那一捺更是扭曲得像是一条正在抽筋的蚯蚓。再加上墨汁太浓,笔画之间互相粘连,墨迹顺着纸张的纹理疯狂晕染。
陈宁越写越心虚,越心虚手越抖。
最后收笔的时候,手腕猛地一哆嗦,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极其锋利的拖尾,墨汁飞溅,直接甩到了桌角上。
完工。
陈宁看着纸上那个黑乎乎、张牙舞爪的玩意儿,陷入了沉思。
这特么是个“招”字?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在咆哮的厉鬼,或者是某种邪教用来诅咒人的符咒。
太丑了。
丑得陈宁自己都想把脸埋进裤裆里。
但这会儿也没法重写了,纸就这一张,再找狱卒拿显得自己业务不熟练。
陈宁硬著头皮,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张纸的边缘,面无表情地把它推到了刘侍郎面前。
“签。”
陈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刘侍郎原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听到声音,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那原本已经死灰般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字!
在那张惨白的宣纸上,一团漆黑的墨迹狰狞扭曲,像是一张哭嚎的人脸,又像是一把滴血的屠刀。尤其是最后那一笔拖尾,杀气腾腾,仿佛要直接刺破纸面,扎进他的心脏!
刘侍郎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不是供状这是催命符!”
“这是传说中锦衣卫的‘断魂令’!”
“这一笔下去,斩草除根!这一笔下去,九族尽灭!”
刘侍郎看着那个恐怖的墨团,感觉那玩意儿正在对着自己狞笑。
“不不”
刘侍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受刑的时候还要夸张。
“大人!陈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侍郎疯了一样地用脑袋撞击著刑架,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上鲜血直流。
“别用这个符!求求您别用这个符!我不想死全家啊!我不想魂飞魄散啊!”
陈宁懵了。
啥玩意儿?
我就让你签个字,怎么就死全家了?
我字丑我知道,但也不至于丑出法术伤害吧?
陈宁越是不说话,刘侍郎就越是恐惧。
在他眼里,陈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死神的宣判。陈宁的沉默,就是对他求饶的无视。
“我还有没交代的!我都说!只要别给我下这个符!”
刘侍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歇斯底里地吼道:“是王员外郎!是工部员外郎王林指使我的!他是胡丞相的门生!所有的账本都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那里面还有他和胡丞相往来的书信!我都招了!求大人收了神通吧!”
轰——!
审讯室里,赵百户和几个狱卒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王员外郎?
胡丞相的门生?
这案子捅破天了啊!
原本以为只是个工部侍郎贪污杀人,顶多也就是个三品官的案子。现在竟然牵扯到了当朝丞相胡惟庸!
这可是真正的老虎屁股!
赵百户猛地转头看向陈宁,眼里的崇拜已经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神了真的神了。”
赵百户在心里疯狂呐喊。
“大人早就知道刘侍郎还有隐瞒!他刚才那个‘招’字,根本不是写给刘侍郎看的,那是写给阎王爷看的!”
“那一笔‘鬼画符’,直接击碎了刘侍郎最后的侥幸心理!让他以为大人要动用玄学手段灭他满门!”
“这就是心理战的最高境界吗?用最简单的手段,制造最恐怖的压力!”
“陈大人,深不可测!”
此时的陈宁,正盯着那张纸发呆。
他其实是在想:这字这么丑,一会儿交上去给皇上看,会不会被扣工资?
“那个王林是谁?”陈宁脑子里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听他说话了。
赵百户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一把按住刘侍郎的手,在那张“鬼画符”上狠狠地按了个手印。
“快!记录下来!王林!胡丞相门生!账本在地窖!”
赵百户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这可是惊天大功劳啊!
只要把这个王林抓了,拿到账本,那就是抓住了胡惟庸的小辫子!皇上正愁没理由收拾那帮淮西勋贵呢,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陈大人!您真是咱们锦衣卫的福星!是大明的栋梁啊!”
赵百户捧著那张按了手印的供状,像是捧著圣旨一样,满脸通红地看着陈宁。
陈宁:
累了。
真的累了。
这帮人脑补能力太强了,根本不需要我解释。
“下班。”
陈宁站起身,把毛笔一扔。
那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赵百户一裤腿。
赵百户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荣幸。
“大人慢走!剩下的脏活累活属下来干!您回去歇著!抓捕王林的事儿,我这就去办!”
陈宁点点头,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出阴暗潮湿的诏狱,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陈宁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家。
睡觉。
至于那个什么王林,什么胡丞相关我屁事。
我只是个想混日子的社恐啊。
然而陈宁不知道的是,随着这份供状的送出,整个京城的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而震源中心,就是他这个只想回家躺平的小小总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