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苏建军和苏建国都愣住了。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进了国营厂,一辈子就有了著落。他们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这你们是知道的。”林明远继续说道。
“现在是停薪留职,过几年,说不定整个厂子都没了。到时候,全厂的人都下来了,你们再去找活干,那才叫难!现在,厂里只是让你们自己出去闯,这有什么不好的?天塌不下来!”
他看著两个大舅子,眼神灼灼:“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甩开膀子,彻底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苏建国有些迷茫,“怎么干?我们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谁说没了?”林明远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脸上带著一丝自豪,“我今天,刚买了一艘水泥船!以后,咱们就靠海吃海!凭我们自己的力气,赚钱!”
“你买船了?”苏建军和苏建国都震惊地看著他。
“没错!”林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著他们,认真地说道:
“大哥,二哥,上次我们出海,你们一人赚了三百多块,这笔钱还在吧?”
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笔钱,他们看得比命都重,除了买那点排骨,一分钱都捨不得。
“那就行!”林明远一拍大腿,“你们俩,也別犹豫了!拿著这笔钱,和你们的积蓄,也去买一艘小点的二手船!不用太好,木头的舢板就行,能出海就行!以后,我们三条船一起出海!我带著你们干!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们赚的钱,比在厂里干十年都多!”
林明远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苏家兄弟的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自己买船,出海捕鱼?
这个想法,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二嫂李翠芬的眼睛亮了,她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小声说:“建国,我觉得明远说的有道理啊。上次,我们不就赚了三百多吗?”
苏建国也有些心动,他看著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激动。他是个急性子,敢闯敢干,林明远描绘的前景,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作为大哥的苏建军,却要稳重得多。他紧锁著眉头,抽著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
“明远,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他看著林明远,眼神复杂,“可是这事,风险太大了。上次我们能赚到钱,那是你运气好,找到了大鱼群。可这运气,不可能天天有。这大海,风云莫测,万一万一我们把这几百块钱都投进去,打了水漂,那我们一家老小,可就真没活路了”
苏建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运气。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出海打鱼,靠的就是七分本事,三分运气。
上次能碰到大鱼群,赚到那一千多块,在苏建军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头等好事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万一这次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结果血本无归,那他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苏建国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也慢慢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后怕。
林明远看著他们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明白,不给他们下一剂猛药,是敲不开他们那被“铁饭碗”思想禁錮了几十年的脑袋的。
他笑了笑,將手里的菸头在地上摁灭,然后看著苏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哥,你说的没错,出海是靠运气。但是,运气有时候,也不是凭空来的。”
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就在前天,我带著胖子和猴子他们,又出了一趟海。”
“怎么样?捕到鱼了吗?”苏建国下意识地追问道。
“捕到了。”林明远看著他们,平静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十斤?”苏建国猜测道。
林明远摇了摇头。
“那是五百斤?!”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林明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那一趟,一共赚了六百多块。四个人分,我一个人,就分了一百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家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多多少?!”苏建国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你你说你一个人分了多少?”
“一百多。”林明远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院子里的新船,“不然,你以为我买这艘船的钱,是哪里来的?”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苏建军、苏建国,还有他们的老婆王秀兰和李翠芬,四个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百多!
第一次出海,林明远带著他们,三人平分,每人赚了三百多。
第二次出海,林明远带著另外几个人,自己一个人又分了一百多!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两次出海,光是林明远自己一个人,就赚了將近五百块!
五百块啊!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两兄弟,在纺织厂里,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干一年,不吃不喝,所有的工资、奖金、福利补贴全都加起来,两个人加起来也就比这个数高一点!
而他们的妹夫,这个曾经被他们看不起,觉得窝囊废物的男人,仅仅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赚到了他们兄弟俩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这个事实,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座名为“铁饭碗”的坚固堡垒。
原来,在那个他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里,赚钱,可以这么“容易”!
苏建军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明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涛骇浪。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计算著这个数字,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那艘崭新的水泥船,就停在不远处的码头上,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咕咚。”
苏建国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那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兴奋和渴望!
一把抓住苏建军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著,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大哥!大哥你听到了吗!一百多!又是一百多!这不是运气!这绝对不是运气!这是本事!是明远的本事啊!”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们还犹豫什么啊!铁饭碗?狗屁的铁饭碗!厂里都快倒闭了,还守著那个破碗有什么用!大哥,我们干吧!跟著明远干!我们把那三百多块钱拿出来,买船!就算我们赚不了明远那么多,哪怕一次能赚个几十块,一个月下来,也比在厂里强一百倍啊!”
二嫂李翠芬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她紧紧地攥著丈夫的衣角,连连点头:“是啊,大哥!建国说的对!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孩子还等著我们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