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一个在颱风中损失了一条船的汉子,酸溜溜地说道。
“我看八成是!就凭他们几个?能赚到这么多钱?鬼才信!”
“现在政策抓得这么严,他们这么搞,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这要是被人捅到上面去,船都得给你没收了!”说话的人,眼神闪烁,显然已经动了歪心思。
人群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纯粹好奇的,有羡慕嫉妒的,更有不怀好意,准备看热闹甚至落井下石的。
林明远將船稳稳地停靠在码头的一个空位上,对於周围的议论声,他充耳不闻。
从这艘船开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註定会成为全村的焦点。
胖子和猴子可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
他们听著那些酸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尤其是猴子,他梗著脖子,正想跟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理论几句,却被林明远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別理他们,让他们说去。我们把船收拾好。”
林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一颗定心丸,让猴子和胖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个人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来人是一男一女,周强和刘芬,正是老周叔的儿子和儿媳。
周强黑著一张脸,一上来就指著林明远的船,质问道:
“林明远!你小子可以啊!发大財了啊!都买上水泥船了!”
他老婆刘芬更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儿,她双手叉腰,吊著一双三角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我说呢,怎么今天全村人都在说你发財了,原来是真的啊!这船可真气派,了不少钱吧?看来前几天租我们家那条破船,是让你捞著大宝贝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立刻竖起了耳朵,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明远皱了皱眉,他知道麻烦来了。
“周强大哥,刘芬嫂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林明远平静地问道。
“什么意思?”刘芬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明远脸上了。
“我们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租我们家船出海,转头就发了大財,买了新船!我们家的船,那可是福船!给你带来了好运气!你就给那一天五块钱的租金,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是!”周强也在一旁帮腔。
“我爹老糊涂了,心善,才租给你。你要是没发財也就算了,现在你都买上水泥船了,说明你赚了大钱!你用我们家的船赚了大钱,怎么著也得分我们一点吧?”
这番强盗逻辑,把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胖子第一个就炸了。
“我呸!你们两口子还要不要脸了?”胖子指著他们的鼻子骂道。
“租船给钱,天经地义!一天五块,是你们家老爷子亲口定的价,明远一分钱没少给!现在看我们买了新船,你们眼红了,就跑过来敲竹槓?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猴子也跳了出来,他本来就憋著火,这下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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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你们家的没错,可出海的人是我们!顶著风浪的是我们!想办法捕鱼的是明远!跟你们家那条破船有什么关係?照你们这么说,那锄头厂卖把锄头给农民,农民种地丰收了,还得给锄头厂分粮食不成?简直是笑话!”
猴子这番话,虽然粗俗,但道理却很明白。
周围一些脑子清醒的村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觉得这两口子做得是有点过分了。
刘芬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撒泼打滚的本事立刻就上来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嚎:“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这林明远发了財就翻脸不认人了啊!我们好心把船租给他,他赚了大钱,我们想沾点光,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这么一闹,码头上瞬间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周强看著自己老婆在地上撒泼,非但不去拉,反而梗著脖子对林明远说:
“林明远,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用我们家船赚了钱,这是事实!今天,你必须再拿出五十块钱来!不然,这事没完!我就去公社举报你投机倒把!”
“五十块?!你怎么不去死!”胖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明远拉住了激动的胖子和猴子,他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刘芬,和一脸无赖的周强,心里一片冰冷。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周强,”林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第一,租船的钱,我按照约定,一分不少地给了周叔。白纸黑字,村里人都可以作证。第二,我出海捕鱼,赚多赚少,是我自己的本事和运气,跟你家的船没有半点关係。第三,你要是觉得我应该多给,可以,让你爹老周叔亲自来跟我说。他要是开口,別说五十,一百我都给。你们两口子,没资格。”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著周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后,你要去举报我投机倒把,你儘管去。我倒要看看,我自己的钱,从国营公司买的船,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你是恶意诬告,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明远这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瞬间就镇住了场面。
尤其是最后那句警告,让周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是个村里的无赖,嚇唬嚇唬人还行,真让他去公社,他也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林明远说得没错,船是从国营公司买的,手续齐全,他拿什么去告?
刘芬看自己男人怂了,哭嚎声也小了下去。她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骂几句,却被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
“走著瞧!这事没完!”周强撂下一句狠话,拉著自己老婆,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虽然赶走了无赖,但四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真他妈的晦气!”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明远,这事不会有麻烦吧?”李卫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林明远摇了摇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走吧,別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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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著兄弟们,將船上的杂物收拾好,用粗大的缆绳將新船牢牢地固定在码头的石墩上,这才锁好发动机,准备回家。
经过这么一闹,码头上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林明远告別了兄弟三人,独自一人往家走去。
今天赚了钱,买了船,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却被这么一闹,心里添堵。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隨著自己赚的钱越来越多,眼红的人只会更多。
他嘆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家,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那或许能冲淡一些心里的烦闷。
然而,当他推开自家院门时,却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著两个男人,正吧嗒吧嗒地抽著烟,脚下扔了一地的菸头。他们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而在他们旁边,还站著两个女人,也是一脸的戚戚然,不停地唉声嘆气。
这四个人,林明远都认识。
正是他的两个大舅子——苏建军和苏建国,以及他们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