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加钱?!”胖子也火了,“船和发动机不都一起的吗?哪有拆开卖的道理?”
“在我们这儿,就有这个道理!”男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告诉你们,那台发动机,少於一百块,你们想都別想!爱买不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傢伙是明摆著要吃拿卡要了。
猴子本就因为输了钱憋著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爆发了,他指著那男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想钱想疯了吧!信不信老子去县里告你?!”
“告我?你去啊!”那男人有恃无恐地冷笑著。
“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们,今天不拿出六百块,你们休想把船开走!而且,办手续还得要两条『大前门』香菸,不然你们就等著吧,没十天半个月,手续下不来!”
“你”猴子气得就要衝上去动手,被林明远和李卫死死地拉住了。
“別衝动!”林明远低声喝道。他知道,跟这种人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老张,今天火气这么大啊?谁惹你生气了?”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钱四嘴里叼著烟,手里拎著一个网兜,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那个姓张的工作人员一看到钱四,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哟,是钱四哥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哪敢生气啊,就是跟这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讲讲规矩。”
钱四瞥了一眼林明远四人,当他看到林明远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他没理会老张,而是径直走到林明远面前,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真巧啊!你们这是来买船?”
“四哥。”林明远也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是啊,想买艘船,好出海。”
钱四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一看这架势,再结合老张刚才说的话,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一收,看著老张,淡淡地说道:“老张,这几位,是我朋友。”
老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看看钱四,又看看林明远,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钱四可是这镇上水產行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渔业公司的主任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这这钱四哥,您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老张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不知道是您的朋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行了。”钱四摆了摆手,指著那艘船说,“我这几位兄弟,看上那艘船了。你给个实诚价吧。”
“好说,好说!”老张连连点头,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那艘船,船体加发动机,本来我们內部处理价是五百五的。既然是钱四哥您的朋友,我做主,给您抹个零头,五百块!怎么样?”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给了多大面子一样。
林明远心里冷笑,这傢伙,刚才还狮子大开口要六百,外加两条烟,现在一下子就降了一百。
钱四回头看了看林明远,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林明远知道,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比较公道了。 再压下去,就是不给钱四面子了。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五百。”钱四对老张说,“手续,马上给我办好。我兄弟还等著出海呢。”
“没问题!您放心!烟也不用了,我马上就去办!”老张拍著胸脯保证,然后一路小跑地去办公室拿文件了,那殷勤劲儿,和刚才判若两人。
很快,手续办妥,钱货两清。
林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钱,递了过去。
当那厚厚的一沓钱交出去的时候,他心里虽然有些肉疼,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从今天起,他们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船!
当林明远驾驶著那艘崭新的二手水泥船,“突突突”地冒著青烟,缓缓驶入村口码头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艘船上。
这是一艘六米多长的水泥船,船身被林明远他们简单地冲刷过,虽然依旧看得出岁月的痕跡,但相比村里那些破旧的小舢板,无疑是个庞然大物。
尤其是船尾那台“山叶”掛机,虽然很多人不认识牌子,但那鋥亮的外壳和与眾不同的造型,无不彰显著它的“高级”。
船头上,胖子挺著胸,猴子叉著腰,李卫抱著臂,林明远掌著舵。
四个人,像得胜归来的將军,沐浴在全村人震惊、疑惑、嫉妒的目光中。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林明远他们?”一个正在补网的渔民,手里的梭子都掉在了地上。
“是他们!没错!那不是胖子和猴子吗?他们他们哪来的钱买这么一艘船?”
“水泥船啊!还带著掛机!这这没个五六百块下不来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般,在码头上蔓延开来。
在村民们的印象里,这四个人是什么组合?
林明远,虽然前两天走了狗屎运抓了条大黄鱼卖了两百块,但那终究是运气,谁家祖坟还能天天冒青烟?
胖子和猴子,更是村里出了名的“閒仔”,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代名词。李卫,一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买船?
这笔钱,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很多人家,一年的总收入,都未必有五百块!
更何况,前几天的颱风,才刚刚摧毁了不少人的渔船。
许多人正为了修船的钱发愁,甚至有的人家,已经断了生计。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村民们心中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羡慕,很快就变成了嫉妒。
嫉妒,又催生出了恶意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