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偽装,也是最原始的催化剂。
能催化出恐惧,也能催化出罪恶。
当林明远踏上那条通往东山岛的僻静土路时,夜色已经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將天空和大地都包裹了起来。
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为这条泥泞的小路镀上一层微弱的银边。
身后的脚步声,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却清晰可闻。
林明远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將背著竹篓的扁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握在手中。扁担的一头微微上翘,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矛。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防风林。
不出意外他们就要在那里动手了。
果然,当他一只脚踏入树林的阴影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三条黑影从路边的暗处闪了出来,呈一个半圆形,將他堵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微光下闪著寒芒。他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人称“刀疤李”。
“朋友,站住。”刀疤李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走这么急干嘛?天黑路滑,歇歇脚,跟哥几个聊聊。”
林明远站定,將扁担横在身前,平静地看著他们:“我跟几位,好像不认识吧?”
刀疤李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现在不就认识了?兄弟,出门在外,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粮票。看你今天在城里那么敞亮,想必是不差这点小钱吧?”
“粮票”是黑话,指的就是钱。
另一人则直接將目光锁定在林明远腰间的布包和背后的竹篓上,贪婪之色溢於言表:“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免得吃『生活』,伤了和气。”
“吃生活”,就是挨一顿毒打的意思。
林明远心中一片雪亮。这几个人,显然是从肉铺或者供销社就盯上他了,一路尾隨至此。
他们算准了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是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若是前世的他,此刻恐怕早已嚇得两腿发软,乖乖交出所有东西,只求能保住一条命。
但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刀疤李,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不?”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这条道上,还从来没人敢跟我刀疤李说个『不』字!小子,別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两人便狞笑著逼了上来。
林明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双腿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紧握著扁担,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哎呦喂,我说哥几个,这月黑风高的,不回家搂著婆娘睡觉,在这儿搞『生產队开会』呢?討论今年交多少公粮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这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从树林深处,慢悠悠地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结实,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海魂衫,外面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皮夹克,下身是条肥大的军绿色裤子,脚上一双翻毛皮鞋。
留著个板寸头,脸上带著一股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拎著一个硕大的帆布行李包,隨著他的走动,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则要高大一些,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咔嘰布干部服,背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背包侧面,还插著一把工兵铲的木柄。他的眼神很亮,不动声色地扫视著现场的每一个人。
刀疤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还会有人冒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恶狠狠地说道:“哪来的野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別他妈的管閒事!”
那穿著海魂衫的“胖子”一听这话,立马乐了。
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对旁边的同伴说:“嘿,胡司令,你听见没?他让我別管閒事。你说这事儿逗不逗?他要是客客气气地求我別管,我兴许还真就走了。他偏不,他让我滚。这我能滚吗?我这暴脾气!”
被称作“胡司令”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赞同。
“王参谋长,”他平静地开口,“速战速决,我们还要赶路。”
“得嘞!”王参谋长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吧”的脆响,他指著刀疤李那两个手下,咧嘴一笑,“你俩,还是一起上?省得浪费你王爷爷的时间!”
那两个地痞见对方只有两人,还如此囂张,顿时勃然大怒,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去。
林明远本能地握紧了扁担,准备隨时支援。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那两人衝上来的瞬间,王参谋长动了!
看似笨重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不退反进,迎著左边那人的拳头,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就让对方的拳头擦著他的衣服打了过去。同时,他的手肘顺势向后一顶,不偏不倚,正中那人腋下的软肋!
“嗷!”那地痞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起来,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而另一边,胡司令的动作更是乾净利落。面对另一个衝来的地痞,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他靠近的剎那,向前踏出半步,肩膀轻轻一沉,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一个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铁山靠”!
那地痞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中,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米多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快如闪电!
然而,在林明远的眼中,这一切,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王参谋长那记肘击,在他眼中被分解成了数十个清晰的画面——肌肉的牵动,重心的转移,发力的角度,甚至是击中瞬间对方脸上痛苦的扭曲,都看得一清二楚。胡司令那记铁山靠,他更是看清了从脚底蹬地,力传於腰,再贯於肩的完整发力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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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作,就像被刻刀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他自己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这是怎么回事?林明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场上,只剩下了刀疤李一个人。他看著两个同伙瞬间就被放倒,脸上的囂张早已被惊恐所取代。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眼不识泰山!”刀疤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王参谋长和胡司令显然对这种软骨头没什么兴趣。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