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块,还掉黑老三的六十块,剩下的一百二十块。
给儿子看病买药,给苏婉调理身体,再把被颱风掀翻的屋顶和墙壁修补一下,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这次的危机,是靠运气捡到的大黄鱼化解的。
但运气不可能永远都有。
重操旧业,继续打渔,是唯一的出路。
可怎么打?
脑海中浮现出八十年代中期东海渔业的景象。
个体户的浪潮已经开始,但大部分渔民还停留在小作坊式的生產。
几户人家凑钱,买一艘十几马力的“三马力”或“五马力”木质渔船,配上传统的麻渔网,在近海敲敲打打,收穫全凭天意。
他家那条被拍碎的船,就是这种。
而真正的海上霸主,是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捕捞队,甚至是一些国营的水產公司。
他们拥有三十马力以上的大型机帆船,船体更坚固,能抵御更大的风浪,去到更远的深海渔场。
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最尖端的“黑科技”——从苏联进口的捕鱼声纳!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带著一个绿色的示波管屏幕。
船老大们像宝贝一样把它供在驾驶舱里。
开船出海,不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一旦声纳探测到下方有密集的鱼群回波,屏幕上就会显示出一片雪或者光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船老大一声令下,巨大的尼龙拖网便会精准地撒下,一网下去,往往就是成千上万斤的收穫。
这在当时,几乎是降维打击。
林明远清楚地知道,没有这种利器,光靠经验和运气,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可一台进口声纳要多少钱?几千甚至上万,还需要外匯券,想都不要想。
买一艘最小的舢板都要上百块,更別提一张动輒几十上百块的尼龙渔网了。
靠手里这点钱,走常规路线,死路一条。
必须剑走偏锋!
林明远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刚刚经歷过风暴的大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机会,就在这两天!
颱风过后,整个近海的生態系统是混乱的。
潮汐紊乱,洋流异常,许多深海的大鱼被冲昏了头,迷失方向,游荡到了平时它们绝不会涉足的浅水区和礁石区。
那些拥有声纳的大船,是看不上这片狼藉的“垃圾场”的。
他们的目標是远海那些稳定的大渔场,而且近海漂浮著太多残骸和杂物,很容易搅坏他们昂贵的拖网。
这就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也是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只要他能有一个工具,在这片混乱的近海里,精准地找到那些迷航的“大傢伙”,就能在短时间內,获得远超常规捕捞的巨额回报!
那个工具,就是声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买不起,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一个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明远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前世虽然是搞海產贸易的,但后来公司做大,也涉足了海洋科技领域,投资过几个研发声纳和水下探测器的实验室。
虽然他不是专业工程师,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声纳的基本原理和构造,了如指掌。
一个最简易的主动声纳,无非就三个部分:信號发生器、功率放大器、以及水下换能器(也就是水下扬声器和麦克风)。
他需要一个能產生特定频率声波的震盪电路。
这个不难,最简单的rc或lc震盪电路,用几个电晶体、电阻和电容就能搭建。 这些零件去哪里找?废品收购站里那些被人当垃圾扔掉的旧收音机,就是一座宝库!上面有的是这些东西。
產生的信號太弱,需要放大。旧收音机的功率放大器部分,可以直接拆下来用!
虽然功率不大,但在几十米的近海,足够了。
最难的是水下换能器。直接把喇叭扔水里肯定不行。
但原理是相通的,都是通过电磁转换,让振膜震动发声。
可以找一个旧喇叭或者电话听筒,拆出里面的电磁线圈和振膜,將它们固定在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比如饼乾盒的铁盖子。
铁盖子本身就可以作为振膜,將震动传导给水。
至於防水,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沥青和厚牛油,在接缝处涂上厚厚一层,就能做到基本密封。
接收回波可以採用同样的原理反向操作。
电源也好解决,村里拖拉机上那种12v的铅酸蓄电池,硕大、笨重,但电力十足。
一个简陋的,却绝对有效的diy声纳的完整构想,在林明远的脑中瞬间成型!
他越想越兴奋,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有了“眼睛”,还需要船和动力。
那条被拍碎的“三马力”上,最值钱的柴油发动机,不知道怎么样了。只要缸体没裂,曲轴没断,其他的零件都好说。
凭他后世自己动手改装过无数机器的经验,修復它並非不可能。
船体没了,可以去借!
他想到了老周叔。
老周叔年纪大了,已经不出远海,只有一条小小的,用来在海湾里下下掛网的小舢板。
如果能把发动机装到他的小舢板上,再配上自己造的土製声纳
一条小舢板,一颗大马力发动机的心臟,再加一双能看透水下迷雾的“千里眼”!
去哪里,找谁,做什么,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林明远的心臟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著。
当他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路牌指向东山岛的方向,另一条,则通往县城西郊,那是工厂区和废品收购站的所在地。
脑海中那个大胆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时间,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颱风过后,近海生態的混乱期只有短短几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一旦潮汐和洋流恢復正常,那些迷航的大鱼就会回到深海,或者被其他大船捷足先登。
必须在今晚,就把那个简易声纳的所有零件准备好!
“婉儿,再等我一下”他在心中默念,眼神中的温情被一种猎人般的锐利所取代。
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著县城西郊走去。
县城废品收购站。
巨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生锈的铁轨、报废的自行车骨架、缺了腿的桌椅、碎裂的玻璃瓶,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一个头髮白、穿著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口的一张破藤椅上,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里传出的沙沙声。
“孙大爷,”林明远走上前,递上了一根来时路上顺手买的“大前门”香菸。
被称为孙大爷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烟,慢悠悠地接了过去,夹在耳朵上,却没有点燃。
“啥事?”
“想进来淘换点东西。”林明远指了指院子里那堆电子垃圾。
“进去吧,称斤算。”孙大爷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