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当然不是听说的。
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1984年这次颱风后,省外贸办的李主任下来视察灾情,並敲定了一笔出口海带的订单。
这笔订单,是东海县后来发展海產养殖业的起点,王县长极为重视。
前世的林明远,就是靠著这股东风,在几年后承包海带田,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甚至记得,当时王县长为了招待李主任,让饭店想办法弄一道“镇得住场面”的压轴大菜,可颱风过后,什么好东西都没有,饭店经理为此愁白了头。
而现在,这道菜,就在眼前!
看著刘万里惊疑不定的表情,林明远知道,他赌对了。
利用了信息差,这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明远语气依旧平淡,但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他这边。
“重要的是,刘科长,你想想,今晚的宴席上,要是能端上这么一道『金玉满堂』的清蒸大黄鱼,王县长和李主任会是什么心情?这道菜,代表的可是咱们东海县的脸面。要是办好了,你这个採购科长,功不可没吧?”
刘万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这不仅仅是一条鱼,这是他通往更高位置的敲门砖!
如果办砸了,让领导知道他为了贪几十块钱的小便宜,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弄丟了,那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他再看向林明远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
“你”刘万里嘴唇动了动,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明远乘胜追击,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条鱼,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一百八十块钱。另外,我需要一些药。”
“什么药?”
“盘尼西林。”林明远直接说出了青霉素的別名,“我儿子发高烧,急用。我知道饭店有自己的卫生室,这点药对你们来说不难。”
再次说出“盘尼西林”这个精准的药名,让刘万里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他彻底相信,林明远是有“背景”的人。
“没问题!成交!”刘万里一咬牙,立刻做出了决定,“钱你等著,我马上去取!药,我让卫生室给你准备最好的!”
转头对著还愣在一旁的外甥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给这位这位同志倒杯热茶!”
前后態度的转变,不过短短几分钟。
很快,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用油纸包好的几支青霉素注射剂,就交到了林明远手上。
捏著那一百八十块钱,林明远的心终於落了地。
六十块的债,有了。
给儿子看病的钱,有了。
修房子的钱,也有了。
他看著刘万里那张由倨傲转为諂媚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財富,远见就是力量。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三十年的发展脉络,区区一个刘科长,又算得了什么?
收好钱和药,对刘万里说道:“刘科长,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海货,我还会来找你的。
“一定一定!隨时欢迎!”刘万里点头哈腰,亲自將他送出了饭店大门。
走在返回的路上,林明远步履如飞。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新的蓝图,已经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靠一次好运捡到大黄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稳定的,能持续创造財富的渠道。
走出东海饭店的大门,后背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奔波带来的寒意。
將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用油纸包好的盘尼西林紧紧地揣在怀里。
一百八十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登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是他撬动未来的第一根槓桿。 但他没有立刻踏上归途。
儿子的病,妻子的身体,像两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攥著钱,步履匆匆,径直朝著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走去。
第一站,国营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肉腥味和鼎沸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肉铺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案板后那个戴著白帽子、穿著白大褂,手持屠刀的壮汉。
“同志,给我来半斤后臀尖,要瘦的!”
“师傅,行行好,这块肥的给我搭上点瘦的吧,家里孩子好久没见荤腥了。”
在这个猪肉还需要凭票供应的年代,每一块肉都显得无比金贵。
那屠户便是这方寸之地最有权势的人,他切肉的刀法,直接决定了一家人的口福。
多一分肥,少一寸瘦,都能引来一阵恳求或抱怨。
林明远没有排队。他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將一张十元大钞拍在了油腻的案板上。
“同志,”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给我来五斤五肉,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一条。”
整个肉铺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和林明远身上。
五斤!
这年头敢这么买肉的,不是大干部就是“投机倒把”的暴发户。
那原本爱答不理的屠户也愣了一下,抬眼打量著林明远。
见他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锐利,气度不凡,便收起了平日的倨傲。
拿起屠刀,在整片的猪肉上比划了一下,手起刀落,精准地割下了一块层次分明、堪称完美的五三层。
“看好了您嘞!”屠户用草绳麻利地將肉捆好,在秤上一称,“五斤零二两,那二两算我送的!”
“谢了。”林明远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块肉,在周围一片艷羡和咂舌声中,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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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嫉妒,有猜测,但他毫不在意。
现在他只想让苏婉和孩子们,儘快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红烧肉,把这些天亏空的身体补回来。
第二站,供销社。
供销社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標誌。
巨大的玻璃柜檯將商品和顾客隔开,售货员大多是些年轻的姑娘,她们站在柜檯后面,带著一种国营单位员工特有的矜持。
林明远先是走到了食品区。
“同志,给我拿一包大白兔奶。”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柜檯里散装的果:
“喏,在那,要几颗?”在她看来,这种奢侈品,普通人能买上三五颗给孩子解解馋就顶天了。
“不,”林明远摇了摇头,指著旁边用蓝白包装纸包著的一整包,“我要那一整包。”
售货员再次愣住了,手里的算盘都停了下来。
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男人,最终还是从柜檯里取出了那包足有一斤重的奶。
林明远又走到了乾货区,对另一个售货员说:“同志,给我称半斤枸杞,一斤红枣,再来两斤红。”
这些都是给苏婉补身体用的。
她的肺病,固然需要西药治疗,但更重要的是长期的营养和调理。
这些东西在后世看来再普通不过,但在八十年代,尤其是对一个贫困的渔民家庭来说,已经是极好的补品了。
当林明远將一大块五肉、一整包奶和各种补品放在一起,准备离开时,整个供销社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有理会这些,將所有东西小心地放进竹篓里,用布盖好,这才真正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十多里的泥泞土路,走起来异常艰难。
但林明远的心情却无比畅快。竹篓里沉甸甸的,是食物,是果,更是他对家人沉甸甸的爱与承诺。
然而,理智的弦很快就绷紧了。
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速地盘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