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草长得茂盛,但地势陡峭,不好走。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柳嫣然和李红兵跟着妇女队,找了块相对平缓的地方开始干活。
“嫣然,你看那边。”李红兵忽然用胳膊碰了碰柳嫣然,朝旁边努努嘴。
柳嫣然转头看去,只见孙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南坡,正跟带队的桂花婶说著什么,然后朝她们这边走来。
“他怎么来了?男知青不是都去修路了吗?”柳嫣然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请了假。”李红兵撇撇嘴,压低声音再道:“我听说孙浩家里有点关系,跟王队长打过招呼,有时候可以干点轻省活。”
说话间,孙浩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虽然洗得发白,但比平时干活穿的补丁衣服体面多了。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
“柳嫣然同志,李红兵同志。”孙浩脸上堆著笑,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柳嫣然。
“孙浩同志,你怎么来这边了?”柳嫣然礼貌地问。
“哦,我跟王队长说了,今天有点不舒服,不适合干重活,就申请来割草了。”孙浩解释道,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对了,柳嫣然同志,这个给你。”
他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两个鸡蛋。
这年头,鸡蛋可是金贵玩意。
社员家里养鸡,鸡蛋要么攒著换盐换针线,要么给老人孩子补身体,自己都舍不得吃。
知青点虽然有养鸡,但产的鸡蛋要集体分配,每个人一个月也分不到几个。
孙浩一下子拿出两个鸡蛋,这可是大手笔。
周围几个干活的妇女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柳嫣然却皱起了眉:“孙浩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就是看你最近瘦了,想给你补补身子。”孙浩说著,脸上有些发红:“这两个鸡蛋是我用家里寄来的钱跟老乡换的,我一直舍不得吃,想着你身体弱,就”
“不用了。”柳嫣然直接打断他,丝毫不给孙浩留情面:“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孙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柳嫣然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在孙浩想来,这年头谁能拒绝两个鸡蛋?
尤其是女知青,平时缺油少盐的,见到鸡蛋还不眼睛放光?
“柳嫣然同志,你别客气。”孙浩还不死心,把鸡蛋往前递了递,继续说道:“我是真心想给你,你看你,跟着秦天住在那破屋里,吃不好睡不好,都瘦成什么样了,这两个鸡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
明著是关心,暗里却在贬低秦天的条件,抬高自己。
李红兵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孙浩同志,你说什么呢?秦大哥对我们好着呢,我们吃得好睡得好,不用你操心。”
孙浩看了李红兵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李红兵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柳嫣然同志这样的好姑娘,应该过得更好一些。”
他转向柳嫣然,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深情:“嫣然,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你温柔,善良,能干,跟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知青不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跟秦天住在一起,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家里说,想办法把你调到条件好点的知青点,或者或者我们可以”
“孙浩同志。”柳嫣然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请你注意称呼,我们只是同志关系,请你叫我柳嫣然同志。”
孙浩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嫣然继续道:“还有,我和阿天住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操心。”
“这两个鸡蛋,请你收回去。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和你之间可没有熟悉到随意接受贵重礼物的地步,我可不敢要,你留着自己吃吧。”
柳嫣然故意把这句话咬得特别重。
周围几个妇女已经停下活计,竖起耳朵在听了。
桂花婶咳嗽了一声,想过来解围,但被旁边人拉住了
大家都想看看热闹。
孙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表白,会碰这么硬的钉子。
在孙浩看来,自己条件比秦天好多了
家里是省城干部,有背景;自己是老知青,有资历;长得也不差,还有文化。
而秦天呢?父母双亡,被继父虐待,成分也不算好,虽然能干,但也就是个普通知青。凭什么柳嫣然就看上他了?
不甘心。
孙浩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努力一次:“柳嫣然同志,你可能不了解我家里的情况。”
“我父亲在省城工作,母亲是中学老师。”
“我以后肯定是要回城的,而且家里已经答应,回去就给我安排工作,如果你愿意”
“孙浩同志。”柳嫣然的声音更冷了,孙浩说的这些,她压根就没放在眼里:“你家里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现在要开始割草了,请你不要打扰我劳动。”
说完,柳嫣然转过身,弯下腰继续割草,不再看孙浩一眼。
那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请勿打扰。
李红兵在一旁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也跟着干活,把孙浩晾在一边。
孙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两个鸡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那些妇女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能听到压抑的窃笑声和议论声。
“啧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柳知青能看上他?”
“就是,柳知青跟秦知青多般配,他凑什么热闹”
“两个鸡蛋就想换人家大姑娘?想得美”
孙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瞪了柳嫣然的背影一眼,把鸡蛋塞回怀里,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差点被草绊倒。
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李红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天,笑死我了嫣然,你看见他那脸色没有?跟吃了苍蝇似的。”
柳嫣然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好笑的,这种人,理他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解气。”李红兵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家里有背景,能回城安排工作嫣然,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柳嫣然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红兵姐,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当然不是”李红兵立刻说,“你要是那种人,早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以柳嫣然的长相和气质,如果真想靠男人,机会多的是。
但她从来不屑那样做。
“阿天对我好,是真心实意的好。”柳嫣然轻声说:“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家里有背景,以后能怎样怎样,他只是实实在在地做事,保护我们,照顾我们,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
李红兵点点头,由衷地说:“秦大哥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嫣然,孙浩今天吃了这么大个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家里有点关系,万一”
“我不怕。”柳嫣然摇摇头:“有阿天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说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想到秦天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温暖,安心,充满信任。
李红兵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踏实下来。
是啊,有秦天在,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继续干活,很快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而另一边,孙浩一口气跑出南坡,直到看不见那些妇女了才停下。
他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脸色铁青。
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孙浩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省城时,他是干部子弟,人人羡慕。
来插队后,因为家里关系,连王队长都对他客气三分。
那些女知青,哪个不是对他另眼相看?
只有柳嫣然。
只有她,从来不正眼看他。
以前他还以为是她害羞,是矜持。
现在看来,柳嫣然是真没把他这个省城的干部子弟放在眼里。
“秦天都是因为秦天”孙浩咬牙切齿地低语。
那个秦天有什么好?
不就是会打猎吗?
不就是力气大点吗?
凭什么就能得到柳嫣然的青睐?
他不服。
绝对不服。
孙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柳嫣然,你会后悔的。”孙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秦天倒霉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选择他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他想起家里最近的来信。
父亲在信里说,省城那边形势有变,可能很快就会有新政策下来,到时候他这样的知青,回城的机会很大。
只要回了城,安排了工作,他孙浩就是人上人。
而秦天呢?
一个没背景没关系的知青,恐怕要一辈子留在农村。
到时候,看柳嫣然怎么选。
孙浩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知青点走去。
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扳不倒一个秦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孙浩阴沉的脸上。
山林寂静,但人心,已经开始躁动。
而此刻,正在修路的秦天,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挺好的,怎么会打喷嚏?
摇摇头,继续挥动锄头。
他还不知道,一场新的麻烦,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