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在了屯子中央一块相对开阔的场院上,旁边有几间看起来稍微规整些的土坯房,挂著靠山屯生产大队的木牌子。
几棵光秃秃的老杨树在寒风中抖索著枝条。
听到动静,陆续有社员从家里出来围观,男女老少都有,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脸上带着长年劳作的风霜痕迹和好奇的神色,打量著这群从城里来的学生娃。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挤在前面,指指点点。
王福贵让铁柱和栓子帮忙卸行李,然后清了清嗓子,对聚拢过来的社员和知青们大声说:“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这九位,就是响应号召,来俺们靠山屯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哎呀,真来了”
“城里娃,细皮嫩肉的,能干啥活?”
“那个女娃长得真俊”
“那个高个的男娃咋瘸了?”
王福贵双手压了压,继续道:“以后,他们就是咱们靠山屯的人了,大家要关心他们,帮助他们,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现在,先安排住处”
他转身对九个知青说:“咱们屯条件有限,没有专门的知青点。”
“这样,男知青暂时安排在队部旁边那间空房里,挤一挤。”
“女知青呢,跟屯里几户人家挤挤,或者看看谁家有空屋。”
“等开春了,再想办法给你们盖新房子。”
听到这话,几个知青脸色都不太好看。
挤?
跟陌生人挤?
尤其是女知青,更是面露难色,城里来的姑娘,多少有点讲究。
赵大虎脚疼心更烦,听到这话,忍不住嘟囔:“啥破地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声音虽小,但王福贵耳朵尖,脸色一沉:“这位同志,你说啥?嫌俺们屯破?”
“嫌破你可以回去,俺们靠山屯再破,也是俺们社员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养闲人,更不养少爷”
赵大虎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秦天忽然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王队长,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王队长,屯里有没有闲置的、荒废的旧房子?”
“哪怕破点,偏点也行。”
“我喜欢清静,也能自己动手收拾。”
“不给大家添麻烦。”秦天的语气诚恳,态度不卑不亢。
柳嫣然几乎在秦天话音落下的同时,也小声但清晰地说:“王队长,我我也希望能有个单独住的地方,我和秦天同志可以互相照应,一起收拾。”
柳嫣然虽然害羞,但语气坚定。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放着相对好点的集体住处不去,主动要求住破房子?
还要自己收拾?
王福贵也诧异地打量了秦天和柳嫣然几眼,尤其多看了柳嫣然一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没点破。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荒废的旧房子倒是有。”
“屯子最西头,靠山脚那边,有个老守林人以前住的木刻楞,老头前年走了,房子就空下了。”
“不过那地方偏,离屯子中心得走一里多地,房子也破得厉害,屋顶漏风,墙也歪了。”
“而且”王福贵顿了顿,加重语气:“那地方靠近林子,以前就闹过野猪,冬天饿急了,狼也可能溜达下来不安全队里可没人力帮你们修,也没法天天守着你们。”
野猪?
狼?
几个女知青吓得脸都白了。
李红兵更是直接拉住柳嫣然:“嫣然,你别犯傻,那地方怎么能住人?”
其他男知青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秦天是不是疯了。
赵大虎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天,心里暗骂:逞能吧,最好晚上让野猪拱了。
然而,秦天的眼睛却亮了。
偏僻!
靠山!
靠近林子!
破旧没人要!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据点。
远离人群,方便他进出空间,打猎也方便,做点什么也不用太顾忌。
野猪?
狼?
那是送上门的肉和皮子。
秦天非但没怕,反而心里涌起一股兴奋,仿佛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王队长,我不怕。”秦天语气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房子破,我们可以自己修。”
“野物来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对付。”
“我之前跟爷爷学过点拳脚功夫,如果能打到野猪,这不正好给屯子的乡亲父老改善改善伙食嘛”
“我们既然来了农村,就要有吃苦的准备,也不能总依赖队里。”
“那间房子,如果队里同意,就分给我和柳嫣然同志吧。”
“我们保证不给队里添乱,自食其力。”
柳嫣然虽然听到野猪狼也有点害怕,但看到秦天坚定的眼神,想到他一路上的保护和在火车上对付赵大虎的能耐,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柳嫣然也用力点头:“王队长,我能吃苦,我也不怕,我和秦天同志一起,互相有照应。”
王福贵看着这一对年轻人,男的眼神清亮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锐气。
女的虽然柔弱,但眼神里也透著倔强和信任。
他干了这么多年大队长,看人有点眼光,觉得这俩娃不一般,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瞎胡闹的。
而且,队里住房确实紧张,他们主动要求去最破最偏的地方,也确实给队里解决了难题。
“行!”王福贵一拍大腿,满口答应了下来:“既然你们自己要求,也有这个决心,那房子就分给你们”
“不过,说好了,队里不负责修葺,安全自己注意,粮食关系暂时挂在队里,头一个月口粮队里先借给你们,以后挣工分换,其他知青,按刚才说的安排”
“谢谢王队长!”秦天和柳嫣然齐声道谢。
其他知青神色复杂。
有人觉得他们傻,有人佩服他们的勇气,也有人暗自庆幸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赵大虎心里冷笑:找死。
最好晚上就被狼叼走。
李红兵担忧地拉着柳嫣然的手:“嫣然,你真要去啊?太危险了”
柳嫣然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红兵姐,没事的,我相信阿天,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王福贵让铁柱带其他知青去安排住处,自己则亲自带着秦天和柳嫣然,赶着牛车,拉着他们的行李,往屯子最西头的山脚走去。
越往西走,人家越稀少,道路越崎岖。
最后,几乎是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看到了那栋孤零零的木刻楞房子。
房子确实破败。
整体用粗大的原木垒成,但年久失修,木头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缝隙很大,用泥巴胡乱糊著。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塌陷了一角。
窗户只剩下空洞,用破木板钉著。
门前一小块空地,长满了枯黄的荒草。
一条隐约的小路通往后面的密林深处,山林幽暗,仿佛藏着无数未知。
寒风从山林里呼啸而出,吹得破屋呜呜作响,更添几分荒凉和阴森。
柳嫣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秦天。
王福贵指著房子:“就是这了,旁边有条小溪,吃水方便,就是冬天结冰要凿。”
“屋后不远就是老林子,平时尽量别往里走。”
“钥匙早没了,门应该一推就开。”
“你们自己看看吧,缺啥少啥,队里能帮衬的尽量帮衬,但主要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王福贵帮着把行李卸下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赶着牛车回去了。
空旷的山脚下,只剩下秦天和柳嫣然,以及这栋破败的木刻楞,面对着苍茫的群山。
柳嫣然看着眼前这几乎不能称之为房子的住处,眼圈有些发红,不是后悔,而是觉得前路艰难。
但柳嫣然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正目光灼灼打量著房子和周围环境的秦天,心里又莫名地安定下来。
“怕吗?”秦天忽然问。
柳嫣然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觉得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有点不真实”
秦天笑了笑,指著破屋和周围的山林:“嫣然,你看,这房子是破了点,但修一修能住。”
“这地方是偏了点,但清静。”
“这山林看着可怕,但里面有的是宝贝。”
“野猪来了,是给我们送肉。”
“狼来了,是给我们送皮子。”
秦天转过头,看着柳嫣然,眼神明亮而充满信心:“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一起,把它建好。”
“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们会把日子过得比在城里还好。”
秦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事实。
柳嫣然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中的那点惶惑和寒意仿佛被驱散了。
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嗯,阿天,我听你的,我们一起”
“好”秦天挽起袖子,笑着说道:“先把行李搬进去,看看里面情况。”
“然后,生火,收拾今晚,我们得先有个能挡风的地方”
秦天率先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新的生活,就在这破屋寒风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秦天的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修补住屋,布置陷阱,探索山林,播种空间
还有,那个碍眼的赵大虎,也得找个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山林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猎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