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比想象中更糟。
灰尘足有半寸厚,蜘蛛网像破旧的纱幔挂满角落。
屋角堆著些破烂家什,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两个瘸腿板凳,还有一个裂了缝的大水缸。
最里面是一个用土坯垒的、连着烟道的火炕,炕面坑洼不平,铺着的破席子一碰就碎。
寒风从墙壁和屋顶的缝隙里呼呼灌入,吹得人透心凉。
柳嫣然看着眼前景象,刚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泄气。
秦天却神色不变,反而点点头:“还行,比我想象的好点。”
“至少有炕,有灶,墙还算结实。”
“嫣然,你先把咱们的行李拿到门口通风处,我去弄点柴火,先把火生起来,驱驱潮气和寒气。”
“嗯好的”柳嫣然连忙照做。
秦天出门,在屋子周围的林缘处,很快就找到不少枯枝和倒伏的树干。
被灵泉强化过的身体力量十足,他轻松地扛回几根粗壮的枯木,用柴刀劈成合适的木柴。
又弄了些干燥的松针和桦树皮做引火物。
回到屋里,秦天熟练地清理了炕灶里的积灰,用松针引燃木柴。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渐渐驱散了屋里的阴冷和潮湿,带来了第一缕暖意和光亮。
“有火了”柳嫣然高兴地凑到灶边烤手。
“趁著天亮,我们得先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秦天观察著,打量著四周继续说道:“这炕还能用,就是席子破了。”
“先把炕上的灰扫干净,今天先铺上咱们的褥子,将就一晚,墙上的缝隙,我一会找点泥巴糊上。”
“屋顶的破洞,明天找点茅草修补,今天先这样吧。”
说干就干。
秦天和柳嫣然一起动手,用树枝做成的扫帚,将屋里厚厚的灰尘大致清扫出去,尤其是炕上。
柳嫣然把自己和秦天的褥子铺在还算平整的炕头位置,虽然单薄,但总算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秦天则去屋外和了点泥巴,土还没完全冻实,将墙壁上最明显的几条裂缝糊住,虽然粗糙,但挡风效果立竿见影。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屋里总算有了点人烟气息。
火炕渐渐温热起来,冰冷的屋子里也有了暖意。
天色暗了下来,山林里的风声更紧了。
“该做饭了。”秦天看了看外面,对李嫣然说道:“嫣然,你看着火,我去弄点吃的。”
柳嫣然想说她来做,但看到秦天已经转身去了堆放行李的角落,实则从空间里取东西,便乖巧地坐在灶前添柴。
秦天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从空间取出的约两斤白米,又拿出一块用干荷叶包著的、约莫半斤重的五花肉,还有一小把在空间里催生出的、鲜嫩的小白菜。
看到白米和肉,柳嫣然眼睛都直了。
“阿天,这这哪里来的?”他们一路同行,没见他买这么多精细东西啊?
而且保存得这么好?
“之前托人准备的,藏得好。”秦天含糊解释了一句,开始麻利地淘米、切肉、洗菜。
秦天的动作娴熟利落,不像个生手。
柳嫣然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多问。
秦天总有他的办法。
柳嫣然只是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和油亮的猪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家里,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
秦天用带来的小铁锅焖上米饭,又用另一个小炒锅将五花肉煸炒出油,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屋,让人垂涎欲滴。
然后放入小白菜翻炒,加了点盐。
简单的猪肉炒白菜,在这寒冷的深山破屋里,却成了无上的美味。
饭香菜熟,秦天将饭菜盛到两个洗干净的旧碗里,递给柳嫣然一碗:“趁热吃。”
柳嫣然捧著热乎乎的碗,看着里面雪白的米饭和油润的菜,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一路的颠簸、寒冷、对未来的恐惧,还有眼前这破败却渐渐有了暖意的家,以及这碗在城里都算得上好的饭菜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怎么哭了?”秦天一愣。
“没没什么”柳嫣然连忙擦眼泪,哽咽著说:“就是就是觉得阿天你太好了我”
“傻丫头。”秦天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肉:“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屋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柳嫣然用力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米饭香甜,猪肉肥而不腻,白菜吸饱了肉汁,鲜美无比。
柳嫣然感觉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两人正吃著,外面忽然传来喊声:“嫣然秦天同志你们在里面吗?”
是李红兵的声音。
柳嫣然连忙放下碗,擦了擦嘴,跑去开门。
只见李红兵裹着棉袄,打着手电筒,站在门外,脸冻得通红。
“红兵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柳嫣然把她拉进屋。
李红兵一进屋,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再看到灶里跳跃的火光和炕边小桌上摆着的饭菜,尤其是那白米饭和油亮的肉菜,眼睛顿时瞪大了:“我的天你们你们这就吃上了?还吃得这么好?”
她跟另外两个女知青被安排挤在一户社员家,那户人家也不宽裕,晚上就是稀粥咸菜窝窝头,还没这里暖和。
她心里惦记柳嫣然,趁著天黑溜出来看看,没想到看到这副景象。
“红兵姐,你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柳嫣然热情地招呼。
“我我吃过了”李红兵嘴上说著,眼睛却忍不住往饭菜上瞟,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秦天已经起身,去行李堆里又拿出一副碗筷,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拨了一大半菜进去,递给李红兵:“李同志,别客气,坐下一块吃吧,我们刚安顿,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李红兵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肉菜,再也推辞不了,接过碗,道了声谢,也顾不上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一口热饭下肚,李红兵感觉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真香你们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弄出饭来了,还是细粮和肉”李红兵边吃边感叹。
“都是阿天准备的。”柳嫣然与有荣焉地说。
李红兵看了秦天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这个秦天,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这么有本事,有担当,还会做饭。
吃完饭,李红兵帮忙收拾碗筷,柳嫣然去刷洗。
李红兵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破屋,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有了烟火气,炕是热的,墙缝糊了。
比她们三个女知青挤在那个社员家又冷又挤的厢房强多了。
“你们这收拾得还挺快。”李红兵感叹,羡慕道:“比我们那边强,我们仨挤一个炕,翻身都难,那家的大娘虽然和气,但家里孩子多,也顾不上我们,屋里冷飕飕的,饭也”
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柳嫣然洗完碗回来,听了这话,关切地问:“红兵姐,你们那边很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不习惯,也挤”李红兵看了看秦天,又看了看柳嫣然,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嫣然,你跟秦天同志是不是在谈对象啊?”
柳嫣然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看向秦天。
秦天正在往灶里添柴,闻言抬起头,看了柳嫣然一眼,见她羞得低下头,便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我们从小认识,相互照应。”
这态度,在李红兵看来就是默认了。
她也不点破,只是啧啧两声:“我就说嘛,怪不得你们要一起住这破屋,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的”
李红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这还算宽敞的屋子,又看了看角落里堆著的行李,小声说:“那个嫣然,秦天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红兵姐,你说。”柳嫣然道。
“我我不想在那边挤了。”李红兵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看你们这儿虽然破,但地方大,收拾收拾能住开,而且你们俩住一起,虽然说是互相照应,但难免有人说闲话。”
“如果如果我也搬过来,咱们三个知青住一块,互相照顾,也名正言顺些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秦天和柳嫣然。
她这个想法也是临时起意,但越想越觉得可行。
跟秦天他们住,至少能吃饱穿暖,看今晚这顿饭就知道秦天有本事,也不用跟陌生人挤,还能照顾柳嫣然。
李红兵觉得柳嫣然太柔弱。
就是不知道秦天愿不愿意多个人。
柳嫣然也看向秦天,眼神里有些期待。
她确实觉得跟红兵姐投缘,多个人也更热闹安全些。
秦天沉吟了一下。
李红兵这个提议,其实正合他意。
秦天和柳嫣然孤男寡女住在这山脚下,时间长了,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对柳嫣然名声不好。
多一个女知青,就变成了正常的知青集体户,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而且李红兵性格爽利,跟柳嫣然关系好,也能给柳嫣然做个伴,他外出打猎或者做别的事也更放心。
“可以。”秦天点头,指了指四周:“不过这房子你也看到了,得大家一起收拾,而且我们刚来,工分还没挣,口粮也紧”
“我懂我懂”李红兵见秦天答应,喜出望外:“我能干活,我力气大,口粮我那份也带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比在那边强”
“那行。”秦天拍板,对李红兵这个人也挺有好感的,直接答应下来:“明天你跟队里说一声,就说我们三个知青自愿组成集体户,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明天把行李搬过来。”
“太好了谢谢你们”李红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现在就回去跟她们说,明天一早就搬过来”
送走欢天喜地的李红兵,屋里又只剩下秦天和柳嫣然。
“秦天哥,你真好。”柳嫣然小声说。
“多个人,你也多个伴,挺好的。”秦天轻抚著柳嫣然的秀发,笑道:“不过,以后咱们家底可能得藏得更深点了。”
柳嫣然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都听你的。”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
但破屋里,灶火温暖,炕头温热。
虽然艰苦,却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以及初步的家人。
秦天躺在炕上,听着身旁柳嫣然均匀的呼吸声。
盘算着明天,修屋顶,布置陷阱,探索周边,还有看看赵大虎那边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