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一样。
陆知遥摇了摇头,神色认真:“练剑是你能掌控的事,可跨越时空,本就超出了常理,非人力所能左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作別人,未必能像你这般冷静。”
她没有回应,只是转头望向溪水,看著水面上的枫叶倒影,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傍晚,陆知遥把种植书和种子重新收好,放回背包。
他的手几次碰到底层的《倚天屠龙记,指尖划过书脊,又都缩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如果今晚迷雾真的出现了,她能跨越时空长河回去,他再把书交给她,把故事的重要节点讲给她听。
如果她没回去,这本书就永远藏起来,不让她知道那些可能会让她困扰的未来与过往。
至於以后她是否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本书,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先度过眼前这个关卡再说不迟。
夜幕再次降临,星光下,两人坐在帐篷旁,等待著最后的机会。强光手电筒放在两人中间,隨时准备打开。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枫林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野外独有的交响曲。
隱於黑夜中的飞禽走兽,蟋蟀蚊虫,也不甘落后的加入其中,扮演好各自的音乐家身份。
周芷若靠在帐篷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时而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期待,只剩下麻木的等待。
陆知遥坐在她旁边,手里无聊的翻著手机,时不时用余光看她一眼。
他想找些话来活跃气氛,却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很苍白,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安静的和周芷若一起等待。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两人守在帐篷旁,谁都没再说话,也没去休息。
陆知遥打开手电筒,光柱时不时扫过山林,从红枫的枝干到山坳的角落,每一处都仔细查看。
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连山里最寻常的烟雾都没有出现。
周芷若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里出现了阵阵稀薄的晨雾。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驱散晨雾照亮山顶时,周芷若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木偶,望著亮起来的天空,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还是没有。”
她轻声说,嘴唇因为缺水而显得乾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不甘,只剩下麻木后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最令人心焦。
陆知遥张了张嘴,想说“下个月再来”,却觉得这话苍白又无力。
连续两天三夜的等待,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恐怕已经断了。
不说下个月如何,但就此刻,陆知遥心中清楚,周芷若需要先將心中积攒的负能量先宣泄出去。
周芷若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雾都开始消散,才缓缓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透著一股被抽乾力气的疲惫。
“回去吧!”
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更像一块重锤,砸在陆知遥心上。
他看著周芷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发紧,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电影里经常能看到绝处逢生,柳暗明,处处是惊喜。
可这是生活,第一次的寻路之旅,无惊无喜,以失败告终。
收拾帐篷时,周芷若依旧没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她的目光落在陆知遥忙碌的身影上,却没什么焦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佩剑被她斜挎在肩上,隨著她轻微的动作,偶尔碰撞到包袱,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知遥没催她,默默打包好所有东西,把种植书和种子塞进背包最稳妥的夹层。
就算这次没回去,这些东西也得好好留著,万一以后有机会用上呢?
虽然陆知遥心里並不愿意周芷若离开,却更加不愿意看到她如今这般失望伤心的样子。
“好了,我们下山。”
周芷若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下山的路走得格外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石阶湿滑,周芷若走在前面,头微微低著,眼神涣散,偶尔撞到树木,也像没知觉一样,不知疼痛。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却能看出细微的颤抖,像是用最后一丝內力强撑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陆知遥跟在她身后一米多远,手里拎著大部分行李,开口时,声音放得极轻:“看著点路,这里有青苔,踩稳点。”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依旧沉默地往前走。
偶尔遇到较陡的路段,她会扶一下旁边的树干,指尖攥得树皮发白,缓了口气才继续走。
那是她身为峨眉弟子最后的骄傲,不肯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
而如今,即便一身內力护体,也无法支撑她崩塌的信念。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周芷若终於停下脚步。
她没坐下,只是扶著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微微弯腰,旋即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著气。
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知遥连忙放下行李走过去,想递水给她,周芷若却无动於衷,只好站在一旁安静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周芷若才直起身,用手背隨意擦了擦汗,声音微弱却坚定:“继续走吧。”
剩下的路,她走得更慢了,却始终没接受陆知遥的帮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著一道无形的墙,沉默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山脚下的农户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看到人烟时,陆知遥心中提著的那口气才鬆懈了下来。
“麻烦您了,大爷。”
老人爽朗一笑:“多大事,不值一提。”
陆知遥向老人道別,把行李放在摩托车后座绑好。
周芷若自己爬上后座,抓著扶手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她没靠在任何地方,只是挺直腰背坐著,像一尊隨时会碎裂的瓷像,却又透著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像是要將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陆知遥发动摩托车,回头叮嘱:“抓好了。”
她还是没回应,仿佛沉浸在那股难言的情绪中。
摩托车驶往县城,风从耳边吹过,带著田野的青草香。
周芷若的头髮被吹得飘起,她却没抬手整理,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眼神依旧涣散。
內力还在支撑著她的身体,可心早就空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太阳势头正盛,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把地板晒得滚烫,客厅里的绿植仍旧生机勃勃,阳台上还掛著上次洗的衣服,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因为两人的沉默,显得格外冷清。
周芷若拎著自己的佩剑和小包袱,径直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旋即反锁。
没有任何言语,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仿佛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