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怔了怔,迎著陆知遥那双有些复杂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將本来想说的话说出口。
目光闪躲间回过头,继续看落日晚霞,无声胜有声。
內心最柔软之地,却在此时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触及,久久都无法停歇。
傍晚时分,山顶的风渐渐大了,漫天星光熠熠。
陆知遥检查了一遍强光手电筒的电量,又像变戏法般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乾和一瓶八宝粥,递到周芷若面前:“先吃点东西,晚上还有得熬呢。”
周芷若点点头,接过八宝粥和饼乾后,却没有要吃的打算。
她把东西放在旁边,目光又落回了技术手册上,一手拿著手电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像是想从这些文字里找到更多支撑自己的力量。
可究竟看进去了多少东西,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
“你说。”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却像飘浮在大海中央的浮萍:“如果时空入口一直都不出现,我是不是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陆知遥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向她。
星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情绪。
他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温和。
“能回去自然最好,但留在这里,也不算坏事。刘姨人很好,待你如亲生女儿般。我妹妹也很喜欢你,她可以带著你去体验我不方便做的事,我”
陆知遥顿了顿,组织好措辞,才继续说下去:“我的便利店不算大,但作为你的安身之所,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承诺,只说最实在的陪伴,怕给她增加负担。
周芷若没有回应,只是盯著远处的枫林发呆。
在她心里,从未真正想过会永远的留在这个时代,即便这里很好,却终究不是她的家啊。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夜里,山顶的温度降得更低了,与山下的县城相比,大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始盛开的两界之別。
陆知遥担心周芷若的状態,便没有分开,而是聚在同一个帐篷里,一左一右,保持著距离。
山风吹来,陆知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周芷若肩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旋即陆知遥又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向四周,留意著任何异常。
周芷若靠在帐篷上,手里握著那本技术手册,却没再翻看。
她望著星空,心里默默数著星星,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也试图压下心底快到极限的焦虑。
陆知遥时不时转头看她,见她眼神涣散,知道她又在想回家的事。
他想找些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却又怕说错话,只能陪著她一起沉默。
凌晨时分,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周芷若猛地坐直身体,眼里瞬间亮起光,抓著佩剑包袱就想往外冲。
“等等。”
陆知遥连忙拉住她,打开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只小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叼著一颗松果,飞快地钻进了草丛。
虚惊一场。
周芷若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她鬆开佩剑,放下包袱,慢慢坐回原位,嘴唇抿得更紧了。
陆知遥关掉手电筒,轻声说:“別太紧张,真有动静,我们一起出去看。时空入口就算出现,应该也不是短短瞬间。”
她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已经处於草木皆兵的境地,却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意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都没合眼,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可直到三四点钟,也没有任何异常。
迷雾,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惊喜,二人怀著不同的心情,回到帐篷中睡下。
14號的清晨,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红枫林被晨雾笼罩,溪水潺潺流淌,只有周芷若眼底的疲惫又重了些。
精神紧绷的两人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的醒来。陆知遥提议往山顶更深处走一走,猜测入口会隨机出现,看能否找到些预兆。
周芷若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默默跟著他往上走,如行尸走肉一般。
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枫林愈发茂密,阳光被枝叶挡在外面,空气里带著潮湿的凉意。
陆知遥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知道周芷若如今的状態低迷,便时不时回头提醒:“这边有树根,小心被绊倒。”
周芷若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虽然有內力还在支撑著她的身体,可精神心理却似乎已然濒临崩溃。
她的手偶尔会扶一下旁边的树干,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才能稍微找回点实感。
两人走了將近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围的枫树长得格外粗壮,枝椏交错,像撑起了一把巨大的红伞。
“走了这么久,我们在这里歇会儿吧。”
陆知遥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芷若点点头,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
她望著周围的枫林,眼神依旧空洞,仿佛这满山的红枫,都入不了她的眼,她的世界,就此失去了顏色。
陆知遥坐在她旁边,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她:“喝口水吧。”
她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默默拧紧,放在身边的石头上。
两人在这个地方待了好一会,陆知遥走来走去,仔细查看每一处可能藏著入口的角落,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中午时分,他们回到青石边,陆知遥又拿出八宝粥递给周芷若,她接过放在一边,依旧没吃。
陆知遥看著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很是担忧,却没再劝。
他知道,此刻任何食物都无法填补她心里的空洞。
下午,周芷若的话越来越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翻著技术手册,眼神里的专注渐渐被茫然取代,什么也没能看进去。
陆知遥坐在她身边,也没出声,只是陪著她一起翻书,偶尔在她停留的页面时,主动开口解释。
哪怕知道周芷若已经听不进去,陪她说说话,让她知道他在就好。
“以前在峨眉山,师姐妹们会一起修行练剑。”
过了许久,周芷若终於放下手册,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怀念。
“我总是最早来到练剑场,最晚离开,师父说我根骨虽然不算最好,但性子稳,能沉下心。”
陆知遥转过头,认真地听著。
“师姐妹们常说,我练剑时最专注,可现在”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再专注又有何用?”